這才壓著聲音說道:“我能找到這裡,自然是因為世子告訴我你在這裡,另外,你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世子都已經知道了。“
而劉道仁一聽“世子“二字,便霎時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篩糠,連嘴唇都哆嗦起來。
“世......世子知道了,那.......那你是來拿我的?”
“拿你做什麼?”
宋安聞言,卻是擺了擺手,含糊道,“世子說了,你不過是被西魏奸人裹挾,算不得首惡。你若肯盡吐所知的聯絡名冊,當堂指證是西魏賀若誼挑唆作亂,與侯大將軍無涉,便赦你死罪,賜錢五百緡,送你南下江淮安居,終身永不追究。“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了,只自顧自喝酒吃肉,彷彿方才不過是隨口說了句閒話。
壺裡的酒氣混著羊肉的醬香在狹小的屋子裡散開。
劉道仁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在寂靜裡格外響亮。
但現在,他卻是沒心思去理會肚子裡傳來的飢餓,而是將宋安方才這番話在腦子裡不斷咀嚼。
咀嚼了半晌,他才像是終於聽明白了。
那雙凹陷進去的渾濁眼睛裡忽然湧出兩行濁淚來,順著顴骨淌下,砸在草堆裡無聲無息。
接著,他整個人便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癱軟下去,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肩頭劇烈聳動。
“當真......你說的是真的,世子當真肯饒我?”
他伏在地上,泣不成聲,聲音也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宋安見此,則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旋即放下酒碗,正色道:“世子金口玉言,何時說話不算話過?再說了,你這條線如今已經被西魏那邊斷了,那些人跑得乾乾淨淨,你便是想找他們,也找不著了。”
“你不投世子,難道還等著餓死在這破屋裡?”
而隨著宋安這個問題問出口,劉道仁的心理防線,也終於徹底崩潰,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宋安看著他大哭的樣子,則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他與劉道仁也算是舊識了,昔日熟人,一朝行差踏錯,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如何能不令人感慨?
可惜,有些錯犯下了就是犯下了,再悔也無用。
便在宋安暗暗感慨時,劉道仁似乎也將心中的所有恐慌,委屈,驚惶哭了出來。
他哭了好一陣,哭聲悶在袖口裡,壓抑而破碎。
半晌,才抬起頭來,滿臉涕淚縱橫地啞聲道:“是我糊塗,犯下大錯,我願意招,我全都招,只求世子能饒我一命,饒我一命!”
宋安見他已經完全崩潰,也不廢話,當即站起身來,緩緩道:“既如此,那就走吧!”
劉道仁聞言,趕忙痛哭流涕地站起身來,跟在宋安身後,出了廢宅,來到了白鷺的一處暗點。
及見到翟嵩後,便悔恨交加的將他知道的幾處據點、三名勾連的京營偏將、以及河南暗樁的接頭處所,一五一十全吐了出來。
翟嵩拿著他這份供詞與自己多日偵報的內容逐一比對,確認訊息分毫不差後,更是沒有絲毫停留,當即便連夜趕到了都督府求見高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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