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樂望著竇泰臉色灰敗的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隨即翻身下馬,對著軍醫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軍醫一步三回頭的走遠後,方才三兩步走到竇泰面前,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把。
咧嘴笑道:“喲,這不是咱們的竇大將軍麼?怎麼瞧著像只落湯雞啊?你之前在營裡不是挺能吆喝的嘛,這會兒倒蔫了?”
竇泰被他這一拍,差點沒跪住,身子晃了晃,扶住刀柄才穩住。
他抬起頭,望著彭樂那張滿是鬍鬚的笑臉,喉嚨動了動,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道:“你.......你不是在大王帳下聽用嗎,怎麼來潼關了?”
彭樂聽著他的問題,難得的正經了片刻。
他收了笑,一臉嚴肅道:“大王命某來傳令,讓你就地固守,不許再往前打。”
只是說著說著,便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兩手一攤道:“可惜啊,某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半日。沒趕上攔你,倒趕上救你了。”
他說完,又上下打量了竇泰兩眼。
旋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補了一句:“你說你這仗打的,也不知是該罵你蠢呢,還是該誇你命大。八千精騎,你愣是給折騰成這副德行,回頭大王問起來,看你怎麼交代。”
竇泰被這話噎得臉色發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彭樂說得對,若非他及時趕到,若非慕容紹宗在後頭硬撐著替他兜底,若非那支河北漢軍莫名其妙的摸到了這兒。
今日這亂石堆,就是他竇泰的葬身之地。
他沉默了很久,終是垂下頭,低聲說道:“大恩不言謝,這次,多謝了。”
“謝啥謝,回頭請老子喝酒便是。”
彭樂擺擺手,渾然沒把這份謝意當回事。
隨即,他轉頭望向穀道中正在收攏殘兵的高洛周等人,微微眯起了眼問道:“那又是誰?瞧著不像咱們晉陽的人。那旗號,瞧著是冀州的?”
竇泰循著他的目光望去,便見高洛周正策馬在南邊大營裡清點殘兵。
一面吩咐人收攏傷卒,一面讓人把散落的兵器歸攏到一處。
而他身後三千輕騎的衣甲,與晉陽軍的裝束也確有不同,瞧著更利落些,大約是河北那頭的制式。
他沉默片刻,啞聲道:“看旗號,應該是冀州高敖曹的人。只不過,南路軍現在照理說本該在商洛一帶的,也不知怎的摸到這兒來了。”
彭樂聞言,不由再次挑了挑眉,面上雖沒什麼大表情,心裡卻轉了好幾個彎。
南路軍走商洛,離潼關少說也有兩三百里山路,若非有人提前傳訊,絕不可能連夜摸到這兒來。
但他想了想,還是把這事暫且擱在了心底。
畢竟,現在也不是糾結援軍從哪兒來的時候。
再者,他是根正苗紅的六鎮老人,與河北漢人向來尿不到一個壺裡。
因此,他最終也只是轉頭朝遠處喊道:“慕容將軍!別在那兒杵著了,過來搭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