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紹宗聞言,當即策馬來到亂石堆前翻身下馬。
他一身甲冑上沾滿血汙,肩甲上還有一道被流矢擦過的白痕,臉色蒼白而疲憊,眼神卻仍是穩的。
他目光掃過竇泰,沒什麼嘲諷之意,只淡淡地拱了拱手,問道:“竇將軍,傷得如何?”
竇泰抬頭望了他一眼,下意識的還想嘴硬一句。
可望著慕容紹宗身上的傷勢,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吞了回去,只搖搖頭道:“慕容將軍......某先前那些話,你莫往心裡去。某......某慚愧。”
慕容紹宗聞言,不由微微一怔,似是沒料到竇泰會低頭。
然只一瞬,他臉色變恢復了平靜,語氣平淡道:“戰場之上,生死之外,皆是小事。將軍先治傷要緊,旁的,日後再說。”
竇泰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還想說什麼,可終究沒能再吐出半個字來。
他垂下眼簾,不再多言,對著慕容紹宗點點頭後,變喚來兩名親衛攙扶著他,一步步往後方醫帳方向走去。
走了十來步,他忽然頓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潼關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他費盡心力攻下的雄關正沉默地矗立著。
城頭隱約還有幾星火光,卻已不屬於他了。
他望著那座關城看了好一會兒,終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入了黑暗之中。
彭樂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逞什麼能啊,早聽人勸,何至於此。大王讓你別冒進,你偏不聽;慕容紹宗勸你別追,你當耳旁風。如今折了兩千多弟兄,你倒想起來慚愧了,早幹嘛去了?”
他罵完,也懶得繼續在中軍多留。
當即轉頭走向高洛周,同時揚聲問道:“那邊的兄弟,你們高冀州怎麼想著派你到這兒來了?你們不是該走商洛打武關的麼,怎麼摸到這山溝裡來了?”
高洛周聞言,當即策馬過來,翻身下馬拱了拱手,回道:“末將奉高將軍之命,前來接應潼關前鋒。至於高將軍如何得知此間兇險......”
他頓了頓,目光微閃,聲音壓低了幾分:“乃是世子飛書傳令,命末將北上策應。”
“世子說,竇將軍勇則勇矣,然遇詐必敗,需有援手側應。高將軍接了信,當即點出三千輕騎,星夜趕路,這才堪堪趕上。”
“世子?”
彭樂愣了一下,隨即咂了咂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這位小世子,還真是神了。隔著幾百里地,竟能算出潼關要出事,莫不是能掐會算?”
高洛周聞言,則是搖了搖頭:“這末將就不知道了,末將也只是奉命行事。”
彭樂聞言,倒也沒繼續深想,只點點頭招呼道:“行吧,先收攏人馬,清點傷亡吧,其他的事情,等回頭回了大營,再向大王細細稟報。”
聽見這話,高洛周點點頭,也不再多說,當即帶著軍中將校繼續忙碌起來。
彭樂見此,也回到營中,開始整軍。
他雖說話沒個正形,但辦起事來倒利落。
分派人手收攏殘兵、清點甲仗、佈置哨探,一樣樣吩咐下去,不多時便將亂糟糟的局面打理得有了幾分章法。
慕容紹宗也沒閒著,領著輜重營計程車卒迅速把營中的糧草箭矢重新歸攏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