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金聞言,不由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他追隨高歡起兵多年,深知這位主公看似豪邁灑脫,實則對兵權拿捏極緊。
此番給世子的手令,雖只限於地方戍衛,明面上只管糧秣斥候。
可“先發後奏”這四個字,卻是實打實的便宜行事之權。
一個未及弱冠的世子,便能掌一方排程之權,這份信任與栽培,份量不可謂不重。
不過,他心中雖有波瀾,卻也知這是大勢所趨。
畢竟,高澄已精準預判潼關之危,今日大王順勢加碼,既是獎賞,也是試煉。
故而,他也不多言。
只躬身拱手道:“臣領命,這便去擬寫王令,著人快馬送回晉陽。”
高歡微微頷首,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去。
待斛律金的腳步聲消失在帳外,他才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案上那三封帛書。
竇泰的請罪書字跡潦草,墨痕深淺不一,顯然是心緒大亂之下倉促寫就。
彭樂的奏報,則半是報功半是撇清,字裡行間都透著那廝慣有的滑。
唯獨高洛周的呈文寫得周正,不僅將前因後果、兵馬排程一一列明。
末尾還特意提了一句“一切皆為世子受命”。
他指尖在“世子”二字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了許久。
半晌,方揚聲朝門外喚道:“蓋豐樂。”
“僕在。”
蓋豐樂應聲掀簾而入,躬身候命。
見他進門,高歡也不廢話,當即抬眼吩咐道:“你派人走一趟潼關。傳令彭樂,命他率所部兩千精騎就地駐紮,協防前鋒大營,無令不得擅動。”
聽見這話,蓋豐樂登時一愣。
高歡卻是沒有細細解釋,只繼續開口道:“至於高洛周所部......就讓他先回南路,歸建高敖曹麾下吧,高敖曹那邊武關還沒拿下,他沒必要在潼關耽擱下去。”
說罷,高歡便擺擺手,示意他去傳令。
然蓋豐樂聽罷高歡所言後,則是有些欲言又止。
遲疑片刻後,他還是試探著問道:“大王,那.......竇將軍呢,不給他回信嗎?”
聽見蓋豐樂的問題,高歡則是沉默了一瞬。
隨即腦海之中不由得想起了出征前夜,在王府書房裡,高澄跟他說起新政、說起均田、說起河南侯景時,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而如今竇泰的失敗,也又一次證明了高澄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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