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議事堂中便只剩高澄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高歡那道手令又看了一眼。
帛書上的字跡粗獷潦草,帶著高歡慣有的那種豪邁勁頭。
唯獨“先發後奏”那四個字,卻寫得格外用力,墨痕都透到了背面。
高澄看了片刻,將帛書輕輕摺好收進袖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權力這東西,接過來容易。要坐穩了,還得看真本事。
不過,他既然能把竇泰從必死的局裡拉出來,能讓原本該全軍覆沒的前鋒保住大半主力。
便足以說明,歷史這道洪流,並非只能隨波逐流。
那些看似鐵板釘釘的舊軌跡,只要找對了支點,用對了力氣,也總能撬動幾分。
所以,這權柄,他接得心安理得。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比任何人都知道,該把力氣用在什麼地方。
念及此,他當即鋪開素帛,提筆蘸墨,準備給慕容紹宗寫一封私信。
有些話不便透過王令說,私下提點反倒更有用。
然而,他的筆尖剛落下“慕容將軍”四字,門外便忽然傳來王紘的稟報:“世子,白鷺署有密信到。”
高澄筆尖一頓,沉聲道:“呈進來......”
......
而便在晉陽城中的高澄緊鑼密鼓調整部署之時。
數百里外的潼關前線,東魏前鋒大營也迎來了從蒲坂趕來的傳令兵。
中軍大帳裡,燭火通明。
竇泰、彭樂、慕容紹宗、張保洛、薛孤明、高洛周、乞伏寶等人悉數到場,或坐或站,各自神色不同。
竇泰臉色灰敗地站在最前頭,肩甲上還纏著繃帶,幾縷血絲滲出來,在白布上洇出點點暗紅。
彭樂則靠在一根帳柱上,手裡轉著枚銅錢,面色看似隨意,眼神卻時不時往竇泰身上瞟。
慕容紹宗坐在側首,脊背挺直,神情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高洛周立在帳末,甲冑未解,腰間佩劍懸得端正,一副隨時準備拔營動身的模樣。
帳中的氣氛沉甸甸的,沒人開口說話。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燈花,噼啪一響,顯得格外刺耳。
便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接著帳簾一掀,蓋豐樂裹著一身塵土快步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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