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雖一直對高澄搶了他後勤總指揮的位置頗有微詞,心裡也時常嘀咕,覺得一個毛頭小子哪裡懂什麼糧草排程。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眼下,潼關剛折了兩千精銳,蒲坂那邊大王還在隔河瞪眼,
若後方的糧道要再出半點紕漏,他劉貴也別想在霸府裡繼續混了。
於是,他當即站起身來,應聲道:“好!有這道令,民夫的心就能穩住大半,臣待會兒便去辦!”
高澄微微頷首,也不多言,目光隨即轉向杜弼。
杜弼是文官,平日裡管著文書、法令、條例這些細碎事務,心思最是細密,凡事總愛往深裡想三分。
他這個性格,好處是周全,壞處便是容易瞻前顧後,少了些果決。
高澄清楚他的性子,開口便直截了當:“杜弼,你以我的名義擬一道公文,發鄴城尚書檯。著楊愔與陳元康協力,藉著清查流言的由頭,把那些四處煽風、暗地串聯的舊吏世家,狠狠清一批。”
他頓了頓,語氣又冷了幾分:“證據確鑿的,該抄家抄家,該流放流放。新政推行到這份上,也該殺一儆猴了。”
杜弼聞言,先是本能地點頭應下。
然下一瞬,臉上便又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那些舊吏、小世家,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背後未必沒有更大的人物撐腰。
清算他們容易,可這把火要是燒得太旺,萬一燎到晉陽,燎到那些六鎮勳貴頭上,這攤子可就不好收拾了。
念及此,杜弼不由斟酌著措辭,遲疑道:“世子,此事是否再緩一緩?”
“眼下,前方戰事畢竟未定,倘若後方突然大動干戈,恐牽動人心啊。”
“依臣之見,不如先張榜安民,穩住局面,再徐徐圖之?”
“不必。”
但高澄聞言,卻是直接打斷了他,不容置疑道:“杜弼,你心裡想的那些事,某都知道。”
“你是怕這把火燒到晉陽,你是怕火借風勢,燎到晉陽,燎到某些人頭上,到時候不好收場。”
杜弼被說中心事,面色微微一變,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敢接話。
高澄看著他,語氣緩了緩:“但汝須知,某今日若是連這些跳樑小醜都收拾不乾淨,日後那些真正的大魚,還會把新政放在眼裡嗎?”
“今日他們敢散佈流言,明日就敢截留糧秣,後日便能勾結外敵。與其等他們坐大,不如趁現在先斬一批,敲山震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只管擬令,出了任何事,我擔著。”
話說到這份上,杜弼也沒了辯駁的餘地。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躬身領命道:“世子的心意,臣明白了。”
高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目光隨即轉向了旁邊臉色隱隱發白的劉清。
劉清是倉曹主官,管著糧秣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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