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金聽罷,雖仍是有些遲疑。
可望著高歡篤定的樣子,最終也還是沒有再勸,只躬身領命:“行,臣這便去擬令。”
言罷,即起身大步離去。
高歡目送斛律金離去後,也重新坐回案後,目光再次落在案頭兩封帛書上。
......
而與此同時,河東郡涑水以北二十里,一處名叫馬家渡的小渡口處,也終於有了動靜。
濃郁的夜色之下,涑水的河面上只泛著模糊的銀灰色波光。
正是夜深人靜之時,兩艘窄長的舢板忽然貼著北岸悄無聲息地靠上了碼頭。
船板上,蹲著十幾個裹了深色麻衣的人。
只待船一上岸,便立刻伏在蘆葦蕩裡一動不動。
直到確定附近沒有任何人煙之後,其中一人,才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著,對著對岸的蘆葦蕩晃了晃。
接收到訊號之後,河心便再一次划過來兩艘船,陸陸續續下了約摸三十餘人。
領頭之人,乃是一黑瘦漢子,名叫步六孤安。
他是赫連達麾下百夫長,六鎮出身,在隴西一帶打過多年仗,對夜間行動極熟。
上岸後,他先是蹲在蘆葦蕩裡聽了聽四周的動靜。
確認沒有巡夜的鄉勇,方起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道:
“沿河堤往北走,過了那片柳林就是官道。石亭驛就在官道東側三里處,倉裡存著往蒲坂運往潼關的糧草,約莫三千石。”
“赫連都督的大隊人馬就在後頭六十里處,明日夜間便能趕到。咱們先把驛站的哨探摸清,方便屆時動手。”
這夥人,正是趙貴麾下赫連達派出的前哨探子。
他們從渭北渡洛水繞道而來,晝伏夜出,沿途避開大路,專走山間小道,花了四天才摸到涑水邊上,準備沿著涑水北上,繞開蒲坂,一路燒燬河東的轉運倉。
而他身後的眾人聞言,也當即低聲應諾。
隨即跟在他身後,貓著腰沿河堤往北摸去。
夜色濃稠,蟋蟀在草叢裡此起彼伏地鳴叫,掩蓋了他們踩過草葉的細碎聲響。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石亭驛內,今夜輪值的並非尋常鄉勇。
張保洛派出的遊騎,今早恰好有一隊停在石亭驛歇腳,此刻剛剛睡下。
這支遊騎領隊的隊正,名叫劉黑椽,在竇泰麾下幹了八年斥候,夜間睡覺從不卸甲,耳朵也靈。
他聽見院牆外的柳林裡傳來幾聲不同於風吹草葉的響動,便立刻輕輕把枕邊的短刀抽出半寸。
隨即推了推身側的副手,壓低嗓子道:“外頭有動靜,馬上把弟兄們都叫起來,別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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