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若有所思地開口道:“往西去,那是涑水下游。可對方既然是要燒倉,燒涑水北岸的石亭驛還說得通。”
“若是繞到汾陰去,離潼關就遠了,來回少說三四日,他們帶的口糧,怕是撐不了那麼久。”
劉黑椽聞言,登時怔了一下:“那將軍的意思是......”
“或許,他們不是要燒倉。”
張保洛收回目光,語氣壓得低:“而是在摸咱們各倉之間的傳訊路徑。畢竟,斥候探糧道,從來不是奔著糧去的,奔的是信。信斷了,糧道也就斷了。”
劉黑椽聞言,登時悚然一驚:“如此說來,那卑職昨夜的功夫,豈不是白費?”
張保洛搖了搖頭,心頭也不是很確定。
但無論如何,有些事情不能不防。
念及此,他當即沉聲道:“今夜你帶三上十個兄弟,換上便裝,拿著本將的手令,沿涑水北岸往西走,一路上見亭驛就停,見雞毛信就攔,把動靜弄大一點,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劉黑椽聞言,立刻了然了張保洛的用意。
此舉,顯然意在打草驚蛇。
只要對方還在涑水兩岸,見到如此嚴密的盤查,便必定會想辦法撤離突圍,或者鋌而走險。
而只要對方鬧出動靜,那彭樂將軍那麾下兩千人,便能抄掉對方後路。
念及此,他當即應聲領命,撥轉馬頭去點人。
.......
與此同時,在大河西岸的一處荒廢的土地廟裡,赫連達正蹲在殘破的佛臺前,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一道道短線。
他生得精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黑得發亮,透著六鎮老卒慣有的狠厲與機警。
身邊還圍著七八個百夫長,個個衣甲上沾著塵土,神色緊繃。
而隨著佛臺旁的一截焦黑的樹幹燒完,赫連達也畫完了最後一道線。
隨即,他將樹枝一撂,抬起頭來,緩聲到:“步六孤安到現在還沒回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齣,廟中幾人面面相覷。
一個鬍子花白的百夫長沉吟一瞬,低聲道:“都督莫急,步六孤安是過河探路的老手,就算遇上東魏遊騎,也不至於連個聲響都傳不回來,想來,定是遇上什麼事情耽擱了。”
然赫連達聞言,卻是沒那麼樂觀。
他搖搖頭,淡淡道:“他走的是石亭驛那條線,算腳程,最遲今夜,便該有回信。既然沒有回信,那便只能當他是出事了。畢竟,咱們是來燒倉的,不是來送人頭的。”
聞聽此言,堂中眾人又是一陣面面相覷。
但這一次,卻是沒人再出言反駁。
畢竟,他們都是沙場老將,自然知道不能將兩千人的性命,寄託在一個已經失去聯絡的斥候身上的道理。
而赫連達見眾人不應聲,也不再廢話,當即一錘定音到:“步六孤安這條線廢了,走第二條線吧。今夜改道,往北折十五里,從龍尾渡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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