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亂葬崗的小路,白布下蓋著的屍體掙扎地越來越厲害。
諸葛雲看著忍不住想要伸進自己的兜裡摸摸銅錢,試圖給自己一點安全感。
而走在他們身後的沈憑欄注意到銅錢碰撞的聲音,低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兜上,一枚樣式古樸的銅錢在諸葛雲手中一閃而過,被沈憑欄捕捉到。
他抬起眼觀察了諸葛雲一會兒,悄悄記在心裡。
小路靜悄悄,兩人抬著一架擔架,遠遠看過去,就像五張白布在濃密陰翳地森林裡飄蕩。
漸漸的,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角落,濃白的水汽從路邊的野草野花上升騰而起。
沈憑欄注意力落在前面的諸葛雲身上,等一個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不見。
他停下腳步,轉身回頭望,燕棲春也消失不見,擔架的另一邊,好像有一個隱形人抬著擔架的一頭。
剎那間,原本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屍體突然從擔架上跳起來,眨眼間便到了沈憑欄的面前。
沈憑欄冷靜抬眸看著面前和自己相距不過一毫米的臉,屍油的腐臭味縈繞在鼻尖。
被火燒得粘作一團的臉突然張開一個大口子,飛灰從口子裡直接噴湧而出,沈憑欄側步如電,同時反身一踢,攔腰踢向屍體。
屍體被一腳踢飛,在空中轉了幾圈後落入瘋漲的霧氣之中,就連擔架也很快被霧氣吞噬。
沈憑欄停留在原地,冷靜看著霧氣逐漸纏上他,先是指尖,從指尖逐漸蔓延至全身。
黑,一望無際的黑。
沈憑欄猛地睜開眼睛,入目便是墨水般的黑暗,氧氣缺乏,他很快判斷出自己正處於一個狹窄憋悶的空間。
四周透不進來一點光,他伸出兩隻手四下摸索,粗糙的紋理一點點劃過他的掌心,耳邊突然傳來嚎叫聲,以及沉悶的拍打聲。
腐朽的氣息逐漸濃重,沈憑欄的掌心突然被一股溼潤的液體粘溼,腥臭,瀰漫著死亡恐懼的氣息在這個狹窄憋悶的空間裡蔓延。
沈憑欄突然感覺一股莫名地情緒湧上心頭,他睜著眼,眼前卻什麼也看不見,無助,恐慌的情緒逐漸將他淹沒。
他收回手,掌心沾著粘膩觸感的手緩慢抓住自己的衣襟,不是熟悉的粗麻衣服觸感,而是厚重的,絲綢般的質感。
沈憑欄任由自己被這股情緒裹挾著,拽進底下不見底的深淵。
他努力張開嘴,呼吸著狹窄空間裡不多的空氣,肺部彷彿被看不見的絨毛堵塞,隨著每一次的呼吸,窒息感越來越濃重。
逐漸有液體滲出,沈憑欄一隻手用力抓住衣襟,身形像只蝦米一樣弓著,試圖緩解這股憋悶感,另一隻手則胡亂摸索著這個空間的形狀。
四四方方的,像一個……棺材。
液體越滲越多,逐漸漫進沈憑欄張著的嘴裡,氣管被腥臭的血堵住,嗆進肺裡。
他想咳嗽,可越咳,湧進來的血液更多,他的咳嗽被堵在喉嚨裡,肺葉瘋狂運轉,好像下一刻就要報廢了。
終於,沈憑欄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往下一扯。
再睜開眼時,眼前是一片搖搖晃晃的紅色,耳邊是刺耳尖銳的嗩吶聲。
一個拐彎,身下的轎子猛地朝左邊歪過去,沈憑欄及時伸出手,手搭在轎子的窗欞上,骨節分明的手用力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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