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直接作答，而是輕飄飄吐出三個字。
“是，也不全是。”蒙毅眉頭緊鎖，身為上卿，如今更是百官之首，他對這個回答感到困惑。
“陛下何意？”趙祁緩緩起身，衣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位曾隨自己出生入死、助自己登基的鐵血重臣。
“朝中確有勾結外敵之人，朕心裡早有數。”“今日此舉，不過是順勢而為。”“揪出內鬼，算是順手牽羊的驚喜。”“朕真正的目的，是讓潛伏在咸陽的那些眼線看清楚一件事。”趙祁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若是把朕逼急了，哪怕揹負千古罵名，朕也會做得出來。”“那些想著復國的蠢貨最好想清楚。”“在跟大秦宣戰之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能不能承受得住後果，才是關鍵！”王賁還在琢磨這話裡的彎彎繞。
蒙毅卻猛地心頭一跳，臉色驟變。
他死死盯著趙祁，喉嚨發乾。
“陛下……是要清洗乾淨嗎？”趙祁沒有接話。
他揹著手，望向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風捲起他的髮絲，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低聲喃喃。
“父皇替朕打下的江山，朕或許做不到青史留名。”“但絕不能讓後人指著脊樑骨說，朕守不住這萬里河山。”說完，他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
“蒙卿，如今內憂外患纏身。”“之前的稅改已經讓百姓怨聲載道。”“這時候再動兵戈，天下又要流血漂櫓。”“北邊匈奴虎視眈眈，南面百越尚未歸心，內部還有老鼠啃噬根基。”趙祁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
“朕的首要任務，不是開疆拓土。”“而是要守住這份家業，讓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此言一齣，大殿內一片寂靜。
蒙毅和王賁對視一眼，心中震撼不已。
他們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
眼前的秦國，早已不復當年橫掃六合時的意氣風發。
現在的局面，比當初以一敵六還要棘手。
年輕的 肩上扛著的，是一座搖搖欲墜卻又必須支撐起來的沉重大山。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那張年輕卻冷峻的面龐愈發深沉。
嬴政目光如炬，掃過案几上堆積如山的奏報，最終定格在王賁身上。
這位年近半百的老將，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是鬢角已染霜華。
“趙地那些殘兵敗將，最近不太安分。”王賁沉聲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凝重：“看來燕國餘孽的下場，並未讓他們生出半點敬畏之心。”他頓了頓，雙手抱拳：“陛下聖明，不知當如何處置？”沉默。
死一般的寂靜在空曠的大殿內蔓延。
嬴政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節奏緩慢而壓抑。
良久，一聲輕嘆響起，隨即被堅定的話語取代。
“既然他們想學燕人那條路，朕便成全他們。”天子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放馬過來便是。”王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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