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被人抱走。她不是貓,她是人,是沈家的六小姐,雖然這個身份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但她骨子裡還是個人。被陌生人抱回家當寵物養,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時候,沈知意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隻流浪小貓崽。
她的白色皮毛不再是剛出來時那種蓬鬆柔軟的樣子,沾了灰和泥,東一塊西一塊地糾結在一起,看上去灰撲撲的。她的小爪子上全是髒東西,鼻頭乾乾的,眼睛裡也沒了之前的精氣神,蔫蔫的,像是一朵被霜打過的白棉花。
但真正讓她難受到不行的是飢餓。
不是那種普通意義上的飢餓。
她已經四天沒有吸收過任何像樣的靈力了。
外面的世界裡靈氣稀薄得幾乎為零,偶爾飄過來那麼一絲絲,還不夠她塞牙縫的。可她的身體是需要靈力的,對沈家人來說,靈力就像是空氣、水和食物之外的另一項生存要素,少了它,身體會本能地發出警報,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飢渴感,比餓肚子還要難受一百倍。
她不缺人類的食物。第三天中午的時候,一個好心的便利店老闆給了她一根火腿腸,下午又有一個路邊畫畫的女孩子分了她半個三明治,傍晚還有一個在公園喂鴿子的大爺專門給她掰了一小塊麵包。
她的小貓肚子被這些食物填得圓滾滾的,摸上去硬邦邦的,可她依然覺得餓,那種餓不在胃裡,在骨血深處,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她的經脈。
她想吸收一些靈氣,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人身上有一點微弱的靈氣,她已經顧不上矜持了,主動湊過去蹭人家的腳踝。
但那些人身上的靈氣實在太少了,蹭上去的感覺就像是拿著一根滴管試圖填滿一個乾涸的池塘,聊勝於無,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她好餓。
真的好餓。
好想回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地摁了回去。不能回去,回去就是被趕走的命,與其被人掃地出門,不如自己走得體面一點。她沈知意雖然又弱又沒用,但這點骨氣還是有的。至少她以為她有。
第四天的黃昏,太陽正在往城市的天際線後面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沈知意蹲在一條商業街的拐角處,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球形,尾巴緊緊地盤在爪子前面,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暖和一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先感受到了,然後才看到的。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就像是在沙漠裡徒步了三天三夜之後,忽然看到了一片綠洲。
濃郁的靈力從某個方向鋪天蓋地地湧過來,空氣裡那股原本稀薄得可憐的能量忽然變得充沛起來,像是有人在這一片乾涸的沙漠中央引爆了一顆靈力炸彈。
沈知意猛地抬起頭,藍色的小眼睛一瞬間瞪得溜圓,瞳孔因為震驚和興奮而擴大成了兩個圓盤,幾乎要吞沒掉整個虹膜。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身線條流暢而冷硬,在夕陽下反射出低調而昂貴的光澤。
車門前站著一個男人,他剛從車裡出來,正低頭整理袖口,動作隨意而從容,像是剛剛從某個重要的場合離開。
但他身上的靈力。
天哪,他身上的靈力。
沈知意覺得自己的小貓下巴快要掉在地上了。
這個男人身上的靈力濃郁到什麼程度——他站在街邊,就像是一座行走的靈脈。空氣裡那些原本肉眼看不見的靈氣在他周圍匯聚成了淡淡的薄霧,一層一層地纏繞疊加重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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