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妖,”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尾音微微上揚,“這兩天吸夠了嗎?”
沈知意整個人僵住了。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從垂落的長髮縫隙裡看向男人的臉。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她通紅的臉和慌亂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笑話。
他笑了一下。沈知意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男人不緊不慢地翻過了手裡的木梳。梳子那面細小堅硬的梳齒朝了上,取而代之的是平滑漆亮的木質背面。他沒有做什麼,只是將梳背輕輕抵在她的後腰上,那觸感微涼,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吸掉的靈力,”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公平不過的交易條款,“是要償還的。”
沈知意猛地反應過來,像一條被丟上岸的魚一樣在他腿上劇烈地掙扎起來,但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她動彈不得,她怎麼撲騰都掙不開。
“你放手!放開我!”她終於找回了聲音,啞著嗓子喊道,“你這個——”
“嗯?”男人歪了歪頭,“說下去。”
他的語氣很輕,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意味,像是在邀請她繼續說下去。但沈知意的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因為她看到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打量,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絕對掌控感的等待。
沈知意感覺自己要死了。她咬著嘴唇,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她不是沒有受過委屈,小時候調皮搗蛋惹父親生氣了,沈伯淵也會沉下臉來訓她幾句,那低沉威嚴的嗓音足以讓她紅著眼眶認錯。她的哥哥們也兇過她,每次她偷偷跑進他們的練功房或者在他們的重要檔案上畫小豬的時候,他們也會氣急敗壞地把她拎起來教訓一頓。但眼前這個男人算什麼?他憑什麼這樣對她?
她很想硬氣地不哭,但是太委屈了。
“嗚——”
一聲細碎的嗚咽從她緊咬的唇縫間漏了出來。她立刻又把這聲嗚咽吞了回去,指甲摳進了沙發扶手的皮質表面,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來對抗那種快要溢位來的羞恥和委屈。最讓她受不了的不是被壓制本身,而是這種毫無抵抗能力的被動姿態——被他按著,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最終,在他那道紋絲不動的力量壓制下,她繃不住了。
“嗚嗚嗚嗚嗚——”
一聲哭腔從喉嚨裡衝了出來,像是決了堤的水壩。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下來,一顆一顆滴在皮質沙發上,發出細微的吧嗒聲。她的身體開始抖動,肩膀一抖一抖的,讓她整個人的輪廓都變得脆弱而可憐。
“你……你是大壞蛋……”她哭著控訴,聲音又軟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抽泣的間隔,“你憑什麼……憑什麼欺負我……”
她抬起頭,用那雙蓄滿淚水、紅通通的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瞪著男人,一邊抽噎一邊說:“我……我只被哥哥們和爸爸……罵過……你……你是誰啊……你憑什麼……嗚……”
說完這句話,她的委屈徹底爆發了,趴在男人腿上嚎啕大哭起來。她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全部混在一起,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聲音又尖又響,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倒像是真的變成了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
男人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手裡的木梳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他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眉梢眼角全是笑意,那種笑意和他之前所有冷淡疏離的表情都不同,帶著真實的愉悅和玩味,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東西。
他把木梳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騰出一隻手,不緊不慢地解開了自己西裝外套最上面的那顆紐扣。
“乖,”他說,嗓音低緩溫柔,像是在哄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別哭了。”
沈知意抽抽噎噎地看著他,淚眼朦朧中看到他的手指搭在了領口處。
“我還沒告訴你,”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的弧度裡多了一層更深的意味,眼底翻湧著一種她突然才看懂的情緒。
“從小到大都是誰定了你的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