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三天,是她流浪生涯結束之後最幸福的三天。
男人的住所大得驚人,沈知意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勉強探索完了一樓和二樓的一部分。到處都是昂貴的裝飾和傢俱,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堆砌,這裡的每一件物品都透著歷經歲月的精緻與講究。
最重要的是,這裡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濃郁的靈力,濃度穩定且充沛,不會像外面一樣稀薄得讓她難受。
她不餓了。
從被帶回來的第一個晚上開始,那種骨髓深處的靈力飢渴就徹底消失了。她的小貓肚子還是會被喂得圓滾滾的——這個男人似乎很喜歡看她吃東西,每次都會讓人準備各種適合小貓的食物,從進口的幼貓罐頭到現煮的雞胸肉,再到一種她叫不出名字但好吃到讓她喵喵叫的魚肉泥——但那種食物帶來的飽腹感和靈力帶來的滿足感是兩回事。
她把自己徹底融入了“寵物貓”的角色裡。反正她暫時也變不回去,與其愁眉苦臉,不如先好好享受眼前的美好生活。她會在男人工作的時候趴在他的腿上,把自己的肚子貼在他的大腿面上,四仰八叉地睡成一個毛茸茸的“大”字。
她會在男人看書的時候跳上他的膝蓋,用腦袋頂他的手掌,示意他摸摸她。她會在男人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從沙發背上跳到他肩頭,試圖把自己盤成一個貓圍脖。她甚至學會了在他面前打滾翻肚皮,四隻小爪子蜷在胸前,露出粉粉嫩嫩的肚皮,歪著腦袋用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看著他,喉嚨裡發出連綿不斷的咕嚕聲。
每當她這麼做的時候,男人都會放下手裡的事情,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按壓她柔軟的肚皮。沈知意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不要太美好。雖然她偶爾也會想起沈家,想起父親和哥哥姐姐們,想起那句“明天她就不用在家裡了”,心裡還是會悶悶的難受,但這種難受很快就會被男人身上豐沛的靈力壓下去——
她只要一蹭他,靈力就會源源不斷地流進她的身體,那種溫潤舒適的滿足感會讓她忘記所有不開心的事。
但她沒有發現一件事。她吸收的靈力越來越多。每一天,她的身體都在以她察覺不到的速度發生變化。
她的經脈在充盈,丹田在積蓄力量,那扇一直鎖死的化形之門,正在被一股安靜而不可阻擋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推開。
直到第三天的午後。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外傾瀉進來,在柔軟的地毯上鋪成了一片金燦燦的暖光。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小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腿上那隻白色毛團的背毛。
梳子的齒很細密,劃過皮毛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沈知意趴在他的大腿上,眯著眼睛,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整隻貓舒服得像一灘融化了的乳酪。
她正在瘋狂吸收他身上的靈力,毛孔大開,貪婪地吸納著那些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能量,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最頂級的靈液。這種感覺太舒服了,舒服到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
直到變化發生的那一刻。
沒有任何預兆。
上一秒她還是一隻趴在男人腿上的小奶貓,下一秒,一種熟悉的溫熱感從丹田深處猛地炸開,沿著經脈以極快的速度席捲了她的全身,那感覺和化形那天一模一樣,但比那天更快更猛烈。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變化就完成了。
男人的腿上突然多了一個少女。
她趴在他的大腿上,姿勢和剛才那隻小貓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她是人類的形態。白皙光滑的皮膚暴露在午後的陽光下,散落的長髮遮住了一部分的肩膀和手臂,但遮不住所有——什麼都遮不住。
沈知意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鐘。她低下頭,看到了自己人類的手、人類的手臂、人類的胸膛——然後意識到自己身上連一根貓毛都沒有。
她本能地尖叫了一聲,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血液全都衝到了臉頰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她雙手撐著男人的膝蓋想要跳起來逃跑,但不知道是因為維持貓形態太久導致身體協調性變差了,還是因為慌亂之下手腳不聽使喚,她剛撐起身子就被自己的頭髮絆了一下,整個人又重新跌回了男人的腿上。
男人低頭看著她。準確地說,是從她變回人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像是等待這一幕已經很久了。他手裡的木梳還保持著剛才梳毛的動作,懸在半空中,距離她的後腰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沈知意在他腿上掙扎著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穩穩地按在原地。那隻手沒有碰到她,但她就是起不來,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壓在她的後背上,力道恰到好處——不讓她逃脫,卻也不會傷到她。
她聽到了一聲輕笑。低沉,慵懶,帶著漫不經心的戲謔,像是在逗弄一隻自以為是的小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