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小奶貓從毯子的褶皺裡鑽出來,毫不停頓地繼續她的控訴表演。
她跳上蘇婉清的膝蓋,蹲在那裡,仰著小腦袋,對著媽媽一張嘴就是一連串又急又響的喵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她用尾巴抽打著沙發墊子,每一甩都帶著滿腔的怒火。
她想說——那個人憑什麼打她!他誰啊!他又不是她爸又不是她哥!他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還有爸爸!不是說要把她趕出去嗎!那她走了還不行嗎!為什麼還要戳她腦袋!她好歹是隻貓哎!打貓是人乾的事嗎!
“喵喵喵喵喵喵!”
她說得太激動了,四隻小爪子在蘇婉清的膝蓋上不停地刨,刨得毯子的線頭都起來了,尾巴甩得像個失控的雨刷器。
說到最後她累了,乾脆在媽媽膝蓋上打了個滾,把肚皮翻出來給媽媽看,兩隻前爪蜷在胸前,歪著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蓄滿了水汪汪的光。
看,小貓咪,多可愛。
他們怎麼下得去手打小貓咪的!媽你評評理!
蘇婉清正要開口安慰這個委屈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小女兒,一隻大手從她膝蓋上把那隻正在賣力表演的小白貓拎了起來。
沈知意的後頸肉被熟悉的力道捏住,四隻爪子懸空,她和父親來了一個面對面。
沈伯淵看著手裡這隻張牙舞爪了一整個晚上的小東西,表情說不上多兇,但絕對不溫和。
他的眉毛微微抬起,眼底含著一層薄薄的涼意,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那表情沈知意太熟悉了——每次她闖了禍要挨收拾之前,她爸就是這個表情。
“當著全家人的面撒潑打滾,你挺有本事。”沈伯淵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但就這種平淡最讓人後背發涼。
沈知意的小貓身體一僵,耳朵瞬間向後壓平。
“當著全家人的面誣告,你本事更大了。”沈伯淵的聲音依然很平,但他拎著小貓往樓梯方向走過去的步伐沉穩而堅定,“我打你?我有打你嗎?我打你幾下?用了幾分力?你心裡沒數?”
“喵……”沈知意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從剛才的響遏行雲變成了蚊子哼哼。
“那個男人有沒有資格教訓你,你回頭自己問他去。”沈伯淵已經走上了樓梯,拐過彎,朝她的房間走去,“但你離家三天,你媽哭了三天。這筆賬,我們單獨算。”
“喵喵……”聲音更低更軟了。
沈知意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的盡頭,和她的哥哥姐姐們的房間隔了一整段走廊,這個安排不是沒有原因的——
小時候她經常半夜哭鬧,其他孩子的休息都受影響,索性就讓她搬到了走廊盡頭最安靜的那間。
其實主要是因為她喜歡半夜跑去哥哥姐姐們的房間,什麼話都不說,等著他們醒來讓她上床睡覺,她就抱著娃娃在他們床邊看著他們,不只一次嚇到哥哥姐姐們。
她的房間不大不小,佈置得很溫馨,粉白相間的色調,床上堆滿了各種毛絨玩具,都是她小時候的——家裡人潛意識裡還是把她當成小孩來對待。
沈伯淵推開門,走到床邊。
然後,他把手裡的小奶貓往床上一扔。
是真的扔,不是放。雖然力道控制得很輕,但鬆手的動作帶著一股“不想多看你一眼”的利落。
沈知意在空中翻了一小圈——小奶貓的身體太輕了,空氣阻力都大到讓她的飛行軌跡變得飄忽——然後準確地落在了柔軟的床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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