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氣鼓鼓地叼起地上的毯子,用力一甩把毯子甩到自己背上重新頂好,然後轉身朝著走廊盡頭走去,走得氣勢洶洶。
她的目標是主臥,爸爸媽媽的房間。主臥從來不上鎖,這是她在沈家生活十八年總結出的所有經驗裡最板上釘釘的一條——
蘇婉清不讓人鎖主臥的門,因為她怕孩子們半夜找她的時候被關在外面。果然,主臥的門虛掩著,她輕輕一拱就開了。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雨聲和悶悶的雷聲從遠處傳來。大床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約可見,蘇婉清睡在靠窗的那一側,沈伯淵睡在靠門的那一側。
兩個人蓋著同一條被子,床頭的夜燈發出暖橘色的微光,蘇婉清的呼吸聲輕而均勻,沈伯淵側身躺著,安靜的夜色中隱約聽到他的呼吸聲,低沉的節奏顯示他睡得正沉。
沈知意把毯子扔在了床尾,悄無聲息地跳上了床。她用小貓形態精準地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四隻爪子在柔軟的羽絨被上踩出了小小的凹痕。
她沿著被子的邊緣往上走,一路走到枕頭的位置,然後看準時機,一頭鑽進了被子邊緣和床單之間的縫隙裡。
被窩裡又暖又香,是媽媽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
她沿著被窩蛇形前進,拱過一道又一道的被子褶皺,最後精準地拱到了蘇婉清的胸口位置,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球形,用後背緊緊地貼著媽媽的懷抱。
她找了個蘇婉清的手臂窩,把腦袋擱在媽媽的胳膊上,正準備閉上眼睛——
一聲驚雷在窗外炸開。
這次是真的近,極近極響,閃電的白光隔著窗簾把整間臥室照成了白晝,雷聲緊隨其後轟隆隆滾過天空,震得床都在抖。
沈知意整隻貓都僵住了,小爪子本能地在蘇婉清的睡衣上收緊,指甲不自覺地摳進了布料裡,貓臉埋進媽媽的胸口,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嗚咽。
她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發抖,尾巴縮在肚子下面,耳朵壓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緊。
蘇婉清醒了。
她在沉睡中感受到胸口有什麼毛茸茸暖烘烘的東西在發抖,條件反射般地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她的手指觸到一團又軟又小的毛,那團毛正抖得厲害,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起伏。她低下頭,透過夜燈昏黃的光線,看到一隻白色的小奶貓蜷縮在她懷裡,四隻爪子緊緊抱著她的睡衣,小腦袋扎進她臂彎的褶皺裡,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寶貝?”蘇婉清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但語氣裡沒有任何不悅,只有驚訝和心疼。
她幾乎是本能地把手覆上了小貓的後背,掌心穩穩地托住那個小小的身體,拇指輕輕摩挲著小貓的後頸,“怎麼了?怎麼在這裡?”
沈知意沒有說話,她也說不了話,她只是更用力地把臉埋進媽媽的懷裡,發出了一連串細碎的、沙啞的、帶著顫音的喵叫。
每一聲都很短很輕,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
蘇婉清聽懂了。
不是因為聽懂了貓語,而是因為她聽出了女兒哭的節奏,那種抽抽噎噎斷斷續續的呼吸頻率,不管變成人還是變成貓都是一樣的。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下巴輕輕擱在小貓的腦袋頂上,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背脊輕撫。
沈伯淵也醒了。
他的聽覺雖然沒有貓那麼靈敏,但妻子說話的聲音和小女兒那陣喵喵叫足夠把他從沉睡中拉出來。
他翻過身來,一隻手撐起上半身,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到了蘇婉清懷裡那團白色的毛,眉頭皺了起來。都不用問是誰,除了沈知意還能有誰?
“沈知意。”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被吵醒的不悅,音量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裡足夠清楚。他伸手開亮了床頭燈,暖光鋪滿整張床,把他扳著的臉照得一清二楚,“你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