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水裡縮成一團，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膝蓋，貓尾巴在水面上漂著，藍眼睛警惕地盯著冥硯塵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用爪子拍他——雖然現在是人形沒有爪子，但她可以用手拍。
雖然可能會讓她自己的小手更痛。只要他的動作有一丁點的逾越——
但讓她意外的是，冥硯塵的動作非常乾淨利落。
他在浴缸邊上蹲下來，捲起袖子，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讓她仰頭，另一隻手拿著花灑沖洗她的頭髮。
他的手指穿過她細軟的髮絲，指腹在她的頭皮上打著圈，力道比任何一次都要輕。洗髮水的泡沫從她頭頂滑下來，他用手指擋在她眉骨上方防止泡沫流進眼睛，然後用花灑開到最輕柔的模式，一點一點地衝乾淨。
洗後背的時候他讓她趴在浴缸邊緣，他用手掌搓出泡沫沿著她的脊背往下抹，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
她的尾巴根就在尾椎骨的位置，是他洗到腰後時繞過去的部位，只用毛巾邊角沾了沐浴液帶過去，手指全程沒有碰到尾巴和皮膚的連線處。
冥硯塵帶過孩子嗎？怎麼動作這麼熟練？他什麼時候這麼正常了？他不是找到機會就要教訓她就要看她出糗的人嗎？
完全忘記第一次見鬼時光著身子撲進冥硯塵懷裡時人家的動作根本沒有一絲僭越的沈知意繼續胡思亂想著。
洗著洗著，或許是水溫太合適了，又或許是冥硯塵洗人（洗貓）的手法太好了。
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咕嚕——然後她立刻咬住自己的舌頭把咕嚕聲憋了回去，耳朵紅得能滴血。
切，不舒服，一點也不舒服。
洗完澡之後她被大浴巾裹成一個圓滾滾的毛巾卷放在浴室的沙發上吹乾。
吹風機還是靜音款，熱風呼呼地吹在她臉上，貓耳朵被風吹得翻過去又翻回來。她閉著眼睛坐在毛巾堆裡，告訴自己這一切很快就過去了，靈脈穩定之後她就能變回大人，變回大人之後這些羞恥的記憶都會被封存在大腦最深處永遠不再被翻出來。
這種事情以後肯定不會再發生了。
肯定不會讓別人給她洗澡，肯定不會讓別人看到她光溜溜的模樣，肯定不會讓別人教訓她。
並且，三歲的她，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愛到爆炸，應該沒有人會捨得兇她吧？
然後她就被自己的想法打了臉。變小之後的第三天，她挨訓的頻率出現了爆發式的增長。
原因很簡單——變小之後，她犯錯的機率翻了好幾倍。
比如說走路的時候掌握不好平衡，一不小心就把走廊邊上的古董花瓶撞翻了，碎片濺了一地。三千萬的古董花瓶。
沈伯淵黑著臉把她從地上拎起來，看了看她的小手小腳，在確定她身上沒有傷痕之後，開始了長達十分鐘的嚴厲訓話。
她哭著說不是故意的，但花瓶確實是她打翻的，沒得辯解。
畢竟全家都知道，這個花瓶可是沈伯淵年輕時暗戀蘇婉清透支了三個月零花錢在拍賣行拍下的，只因為蘇婉清無意間摸了它一下。
後來這個花瓶被蘇婉清要求放在走廊，並且把這個花瓶的故事當做睡前故事給每個孩子都講過無數遍，以至於沈伯淵每次經過走廊都要尷尬一番。
還有一次沈知意想去廚房偷吃冰箱裡的巧克力芝士蛋糕，搬了張小凳子踩上去開冰箱門。結果凳子腿沒放穩，她整個人連凳子一起摔在地上，冰箱門被她的腳丫子帶了一下，裡面的一盒雞蛋滑出來碎了一地。
蘇婉清聞聲趕過來的時候，她正坐在一攤蛋液中間，渾身上下全是蛋清，貓耳朵上還掛著一小片蛋殼。
在確定她沒有受傷，只是摔了一下後，蘇婉清有些哭笑不得。
沈凌霄聽到動靜過來，看了看滿地的蛋液，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小不點，一言不發地把她從蛋液裡拎起來洗乾淨，然後把她放在沙發上，板著臉跟她講了足足五分鐘的道理，從爬凳子的危險性一直講到浪費食物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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