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龕上的罈子劇烈地顫抖起來,先是小幅度的晃動,然後是整隻罈子在供桌上跳動,像一個被放進烤箱的雞蛋。
封口的黃符紙嗤啦一聲從中間裂成兩半——不是撕開的,是炸開的,兩片黃紙各自飛向兩邊。
一股黑紫色的濃霧從壇口噴湧而出。那股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都厚、都腥,像是罈子裡裝了三年的屍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濃霧在半空中扭曲、翻滾,凝聚成一個小孩的形狀——正是剛才趴在沈瀲月背上的那隻小鬼。
它長大了。
或者說,它被逼出了所有的底力。
它的身體膨脹到之前的將近兩倍大,黑紫色的皮膚像是被火燒過又泡了水,邊緣不斷往下流淌著某種黏稠的黑色液體,液體還沒滴到地上就在半空中蒸發成新的黑霧。
半張臉塌陷進去,不是那種被拳頭打進去的凹陷,而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把骨頭和肉全部吸走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貼在一個空洞上。
眼窩裡兩團黑火瘋狂地跳動著,指甲變長變尖,每一根都有他手臂那麼長,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怨毒和不甘。
那股怨毒不是無差別的——它直直地鎖定了沈知意,因為它是被這隻小貓從沈瀲月背上撕下來的,是被這隻小貓的一嗓子震散的,它恨她。
它發出一聲人類聽不到的刺耳尖叫,朝她撲了過來。
那聲音不在人類的聽覺頻率範圍內,但客廳裡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
耳膜一陣劇痛,像是有人把兩根冰錐同時捅進了耳道里。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放大,四隻爪子在男人頭頂上僵住了。
她怕,她真的很怕。她的本能在尖叫,身體在發抖,每一根毛都想轉身就跑,跑回二姐懷裡,跑回大哥身後,跑回媽媽溫暖的臂彎裡把臉埋進去再也不要看到這些東西。
但是她沒有跑。
因為在場的人中,只有她能對付這隻鬼,她要親手把它了結。
她忍住了眼淚,忍住了恐懼,忍住了喉嚨裡幾乎要溢位來的尖叫,從顫抖的小嘴裡發出了第二聲喵叫。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響,更重,更沉。
它讓神龕上的供桌劇烈的顫抖起來,燭臺翻倒,香灰漫天飛揚,那些供品——
蘋果、橘子、蛋糕,全部從盤子上滾落下來,在地上彈跳著滾向牆角。
那隻小鬼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它停得極其突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黑紫色的身體在半空中僵成了一尊雕塑。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從中間裂開——從頭頂開始,一道細如髮絲的白光從它的天靈蓋位置浮現,然後往下延伸,劃過眉心,劃過鼻樑,劃過胸口,劃過腹部。
那道白光不是從外面照進去的,是從它體內往外撐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生長了無數年終於找到了破殼而出的時機。
黑紫色的輪廓被那道白光劈成兩半,裂縫處湧出更多的光,不是柔和的光,是刺目的、灼熱的、帶著湮滅一切黑暗意志的白光。
它發出一聲慘叫。
這聲慘叫不在人類的聽覺頻率範圍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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