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龕上的香燭熄滅了，燭芯上升起一縷細細的白煙，飄到半空中就散掉了。
罈子裂成了碎片——不是裂成幾塊，是碎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陶，鋪了一地。
供品散落一地，那個裝血的小碗倒扣在地上，裡面的血早就乾透了，在碗底留下了一圈暗色的痕跡。
那個男人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嘴裡還掛著半截沒念完的經文，念珠散了一地，黑色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沈知意在男人頭頂保持著平衡，看著空中最後一片黑色碎片飄落下來，落在她的毛上，然後像雪花一樣無聲地融化消散了。
她又抬頭看向樓上，感知著上面還有沒有遺漏的鬼東西，在確定所有邪祟都被她剛剛那一聲喵叫給震乾淨後——
她才從男人頭頂跳下來，走到沈瀲月腳邊，仰頭喵了一聲。
然後整隻貓往地上一坐，四隻爪子往前一伸，整隻貓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了沈瀲月的腳背上，渾身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
她的任務完成了，她的勇氣也用光了。
她趴在沈瀲月的鞋面上，眼淚終於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用兩隻小爪子捂著自己的眼睛，發出一連串沙啞又委屈的喵叫，控訴的內容和一開始在客廳裡一模一樣——
為什麼鬼不能長得好看一點？為什麼不能長得像玩偶？為什麼鬼一定要長成會讓人做噩夢的樣子？哪怕是個毛茸茸的小幽靈也行，至少別露骨頭別爛臉，這很難嗎？
能不能注意一下個鬼形象啊？！
會嚇死貓的！！！
沈瀲月彎下腰，把這隻用爪子捂著眼睛還在喵喵控訴的小白貓輕輕捧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小傢伙從口袋邊緣探出半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耳朵還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但嘴裡還在不停地喵著沒人能聽懂的貓言貓語。
沈瀲月輕輕按了按她的腦袋，指尖掠過她毛茸茸又QQ彈彈的耳朵，聲音依然是素日里的清淡語氣，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到了那句壓得很低的、只有小貓能聽見的話：“回去給你開一罐最貴的罐頭。”
沈知意瞬間安靜如雞。
有罐罐，好說話。
那天晚上，沈家莊園燈火通明。
沈伯淵和沈凌霄連夜處理了那個旁支子弟的事情，族老會被緊急召集，沈家的內部清洗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那個人現在連名字都不配被留下了。
這些事沈知意一概不知，也不關心。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是大功臣。
大功臣此刻正被二姐端在手裡，往浴室走。
沈瀲月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託著一隻白色小奶貓的姿勢像是在託一件易碎的古董瓷器。
小傢伙趴在她掌心裡，四隻爪子垂在手掌邊緣，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藍眼睛半眯著，整隻貓散發著一股“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你們都得伺候我”的囂張氣場。
而且她的爪子的確需要洗。
剛才她跳上了那個男人的頭頂，四隻肉墊直接踩在了他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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