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哭了大概五分鐘。
五分鐘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不算長，但對於一個三歲小孩來說，足夠她把一整天的水分從眼眶裡流出去。
眼淚把汪汪整個頭都浸溼了之後，她終於停了下來，不是被哄停的，是哭累了。
她哭到沒力氣再哭了，眼淚還在流，但嚎啕已經變成了抽泣，抽泣又變成了吸鼻子的聲音。
她長長地抽了一口氣，那口氣抽得斷成三截，像一個快要停轉的馬達在做最後的幾次點火。
然後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淺藍色的小裙子袖口瞬間多了一片深藍色的溼痕和一道亮晶晶的鼻涕漬。
她把溼漉漉的汪汪放在膝蓋上，棕色的布耳朵耷拉在兩側，黑紐扣做的眼睛反射著車窗縫隙裡透進來的光，亮晶晶的，像是在替她流她沒有流完的眼淚。
她轉過頭，用那雙紅通通但已經重新聚焦的藍眼睛看著冥硯塵。
她的眼眶還是腫的，睫毛還粘在一起，鼻頭紅得像一顆小草莓，臉頰上被淚水醃得有些發紅，但她的瞳孔已經不再是今天早上在餐廳門口時那種極細的、被恐懼支配的豎線了。
她的瞳孔重新變回了圓潤的形狀，虹膜的藍色在淚水的洗刷下顯得格外清亮，像暴雨過後從雲層縫隙裡露出的第一片天空。
她的聲音還沙啞著，帶著哭嗝的餘韻，但語氣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崩潰的小哭包了。
“冥硯塵。”她直呼其名。
她認認真真地叫了他的全名，三個字，沒有多餘的尾音，沒有賭氣，沒有撒嬌，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她叫他名字的時候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遞一份檔案，要求對方簽字確認。
冥硯塵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個挑眉毛的動作極輕極快，如果不是她在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挑完眉之後沒有移開目光，那雙深色的眼睛依然注視著她，安靜而專注，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這次去泰國，我會保護你的。”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汪汪的爪子把鼻尖上殘留的鼻涕擦掉。
汪汪的爪子是棕色的，和它耳朵的顏色一樣，布面上繡著三顆小小的淺粉色肉墊，現在被她擦上了一層透明的鼻涕，肉墊變成了亮晶晶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汪汪被弄髒的爪子，用手指在上面蹭了蹭，想把鼻涕蹭掉，結果越蹭越花，她就放棄了，抬起頭繼續說。
她坐直了身體。
三歲的小身板挺得筆直，安全座椅的肩帶從她圓滾滾的小肚子前面斜拉過去，肩帶調整得很合適，但她挺直之後肚子更鼓了，肩帶稍微陷進她的小裙子裡，勒出了兩道輕微的褶皺。
她的貓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頭髮裡彈了出來——她剛才哭得太投入了，完全忘了控制，等她發現的時候兩個白白的妙脆角已經筆直地豎在頭頂了。
她沒有把它們收回去。
貓耳朵豎得直直的，耳廓朝前微微張開，耳朵裡那撮最細最軟的白色絨毛在空調的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也像是在宣告——我沒在開玩笑。
“那些小鬼，你知道的，”她的語氣變成了那種很認真的、邊想邊說的語氣，眉頭輕輕皺起來，像是在做一份口頭的戰術簡報，“我一喵它們就跪了。昨晚那個你應該聽爸爸他們說了吧？它撲過來的時候我喵了一聲它就裂開了。那個法師肯定比昨天那個壞，但他養的那些東西都是鬼，只要是鬼就歸我管。我的叫聲對這些東西有天然的剋制力——我不知道原理，我也不想知道原理，反正有用。”
不論黑貓白貓，抓到了老鼠就是好貓。
她越說越認真，小手從汪汪身上鬆開，騰出來在空中比劃著戰術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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