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鬼東西長的實在太獵奇了。
沈知意的四條小貓腿在發抖。
從肉墊到髖關節,抖得比她在餐廳門口看到蘇婉清頭上的黑霧時還要厲害。
她的貓耳朵從豎直變成了向後四十五度壓平,這是貓科動物在極度恐懼時的本能反應——把耳朵的保護面轉向威脅來源,同時縮小自己的輪廓。
尾巴上的毛全部炸開了,從尾巴根到尾巴尖,每一根白毛和尾巴尖尖上的橘毛都豎了起來,尾巴的體積膨脹到平時的三倍,像一根被靜電打過的蒲公英。
她的瞳孔在放大和收縮之間反覆橫跳——放大是因為恐懼,收縮是因為戰鬥本能,兩種本能在她的神經系統裡瘋狂地對沖著,讓她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她的身體在尖叫著讓她跑,跑回冥硯塵身後,跑回車上,縮成一隻貓球,把臉埋進自己的尾巴里,假裝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等醒過來的時候她還在沈家莊園自己的床上,汪汪還在她懷裡,媽媽在樓下叫她吃早飯,煎蛋的香味從門縫裡飄上來。
但她沒有跑。
不是不能跑。
是她選擇不跑。
因為她要處理家人們頭上那噁心的黑霧。
因為她要解決那個作惡多端的阿贊。
因為她不想再做遇到危險只會哭和怕的沈知意。
因為她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小鬼脖子上的符線——那些符線深深勒進它們的皮肉裡,勒出一道道黑色的凹痕,凹痕邊緣的皮膚是撕裂的,像是被一根鐵絲在脖子上反覆摩擦了無數次。
每一根符線的另一端都攥在那個阿贊手裡。
那個阿讚的手指微微一動,符線就收緊一分,小鬼們就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她看到了它們的臉——那是人的臉,或者說,曾經是人的臉。
有的是小孩,有的是年輕女人,有的是老人,每一張臉都有過一個名字、一個家庭、一段還沒來得及走完的人生。
它們不是自願作惡的,它們是被奴役的。
它們被這個阿贊用禁術從生死的邊界上強行拽回來,被符線綁著,被怨毒喂著,被當作工具、當作武器、當作可以隨意驅使的能量來源。
它們每天晚上被放出去吸取活人的生氣,天亮之前被拽回來關進罈子裡,在罈子裡哭泣、掙扎、腐爛,直到忘記自己曾經是誰。
它們也是受害者。
它們和她在沈家餐廳門口看到的那些黑霧一樣,是同一個悲劇的不同章節。
不同的是她的家人還活著,還有人去救,而它們已經死了,沒有人來救它們——直到現在。
黑霧不是小鬼。
黑霧是阿贊下的咒。
她的恐懼被另一種情緒蓋了過去。
不是替代,是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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