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最底下,是沈知意三歲時的照片。
照片上她抱著那隻後來叫“汪汪”的小狗娃娃,蹲在花園的月季叢旁邊,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著鏡頭的眼睛卻已經笑了。
大概是拍照的人在按下快門前叫了她的名字,她想哭又想笑,最後笑戰勝了哭。
沈瀲月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三歲的沈知意,六歲的沈知意,十二歲的沈知意,十八歲的沈知意。
她錯過了多少個可以告訴她“你很棒”的瞬間?
她錯過了多少個給她撐腰的機會?
她錯過了多少個說“沒關係,不是你的錯”的機會?
她錯過了多少個告訴她做自己就好的機會?
她浪費了多少次可以讓那隻戰戰兢兢的小貓知道“你不需要討好我”的機會?
沈瀲月深吸一口氣。
吸得很長,長到肺葉全部撐開,肋骨被頂起來,肩膀微微上提。
然後她把這口氣慢慢地、勻速地撥出去,氣流經過鼻腔時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落地窗外夜色安靜而深沉,莊園裡只剩幾盞夜燈還亮著,在草坪上投下幾團暖黃色的光圈。
那隻小白貓還沒回來,但她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上躺著冥硯塵發來的訊息:人抓到了,已處理乾淨,她三聲清了一百多隻小鬼,現在在我口袋裡睡得很沉,她在打呼嚕。
訊息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那個毛茸茸的白色小糰子捲成一個球,尾巴尖纏在自己鼻子上,風衣口袋邊緣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和一隻翻折過來的貓耳朵。
沈瀲月睜開眼睛,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她把照片放大,用手指拖了一下螢幕,讓小貓的臉居中,然後按了儲存。
相簿裡跳出提示框:已儲存。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吹動窗簾邊緣,帶進來一陣極淡的花香,是花園裡那叢月季,就是當年沈知意蹲在旁邊哭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那叢。
每年這時候,它都開得很盛。
等她回來,她要和她談一次。不是以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訓斥,不是皺著眉頭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或者坐地上也行,如果她變成貓,就把她抱到沙發上,膝蓋對著膝蓋。
就只告訴她:你很勇敢,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勇敢。
還有就是——她在心裡,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給那句“對不起”又加了一個註腳。
還有就是,以前給你換寶寶椅的時候,也許應該問問你的意見。
還有就是,在我化形的那天,只有你問過我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