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些。
沈凌霄沒告訴她,他以為嚴厲是最好的教育——
他自己就是被嚴厲養大的,嚴厲的棍棒教育讓他成了今天的沈凌霄,所以他用同樣的方式對沈知意。
他不知道沈知意不是他,他越嚴厲她就越覺得自己不夠好,越不夠好就越想靠討好來換取認可,越討好就越卑微,越卑微就越不敢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沈伯淵沒告訴她,他忙著打理家族產業,對小女兒的關心只停留在責罵和罰抄族規上。
他以為罰抄能讓她記住規矩,但沈知意抄完一百遍族規,記住的不是規矩,是“我又讓爸爸失望了”。
蘇婉清給了她愛,那種溫暖的、無條件的母愛。
但蘇婉清自己也是一個以家庭為重的女人,親生的收養的孩子總共有六個,怎麼可能照應的全?
她能教給女兒的,是溫柔,是包容,是把全家人的愛好記在心裡,是在每個人進門時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她教不了女兒如何在強者面前不卑不亢地站直,因為她自己就不是那樣的人。
而她沈瀲月——最有能力告訴她這些的人,沈家僅次於沈凌霄的第二強者,商界聞風喪膽的白虎,全家唯二能和她在同一水平線上對話的女性同輩——卻因為討厭她的性格而選擇了袖手旁觀。
不是沒關注過她,在商場裡看到和沈知意有關的東西時,腦海裡偶爾還是會想起這個妹妹。
但她從沒把這些想法告訴過她本人,因為在她的認知系統裡,沈知意還夠不到能和她平起平坐談話的門檻。
她甚至在心裡判了沈知意不合格——
不合格的沈家人,不合格的成年人,不合格的女人,連做我談話物件的資格都沒有。
那天晚上,沈瀲月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筆記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份沒寫完的季度報告。
她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已經超過二十分鐘,螢幕自動變暗了。
她把螢幕重新點亮,退出報告介面,點開了一個加密資料夾。
她開啟資料夾,裡面是她十幾年來存下的所有跟沈知意有關的東西——
不多,零零散散幾張照片,幾段家庭聚會上拍的影片,幾張沈知意寄給她的信。
信她從來沒回過,但每一張都拍了照收在這個資料夾裡。
背面是沈知意歪歪扭扭的字跡——
“二jiě,今天有小pén友xiǎng槍一一的táng,一一哭了,因為táng是一一tè地留給二jiě jiě的,一一沒有保護好táng,一一好nán過。”
很多拼音,很多錯別字,而且那時的小傢伙不會寫自己的名字,覺得“意”字太難寫了,哭著說自己要叫沈知一,一一寫著簡單。
“二姐,我今天跑步被同學推倒了,其他同學都在笑我,我哭了,他們笑的更大聲了。”
蠢貨,他們笑你,你就要把他們打到哭都哭不出來,你哭只會讓那些小畜生覺得你更好欺負。
“二姐,我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我給他寫了情書,可是他在廣播站讀我的情書,還說這輩子喜歡鼻涕蟲都不會喜歡我,所有人都在笑我,都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個男生還帶著全班孤立我,二姐,我做人是不是很失敗……”
蠢貨,那種男的怎麼配得到你的喜歡?他就算不喜歡你,也沒有資格如此侮辱你,他們怎麼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