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已經開始跑了,她只能咬著牙跟上。
她跟的是沈凌霄。
沈凌霄跑得很慢,慢到對他來說幾乎是在原地踏步,但對沈知意來說仍然是需要拼命才能跟上的速度。
她跑了兩百米之後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變成貓——貓形態四條腿跑至少快一些,但沈凌霄提前堵死了這條路,他說貓形態也算,跑不完不給吃早飯,她仔細想想還是算了,她變成貓也就兩個巴掌大,別人走一步她得連跑帶跳地跑十來二十步,她四條小貓腿都得累到截肢。
三百米之後她的呼吸開始變成急促的喘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肚子開始發酸發脹,運動鞋底和跑道摩擦的聲音在她耳朵裡變得越來越遙遠。
四百米之後她開始哭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眼淚自己從眼眶裡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和汗水混在一起,她也沒力氣去擦。她一邊跑一邊哭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嘟囔:“一公里……一公里……比我的命還長……我跑不動了……我真的跑不動了……”
為什麼人要跑步,為什麼貓要跑步,貓是液體做的,液體不需要跑步,液體只需要躺在容器裡——她的容器就是床和沙發還有媽媽的懷裡。
她以後再也不敢熬夜了,她現在就想回去睡覺,跑步對貓不健康,貓生來就是為了睡覺和吃飯和曬太陽和被人摸,不是為了在後山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消耗生命。
她抹了一把眼淚,看著前面用近乎散步的速度輕鬆領跑的沈凌霄,以及更遠處已經跑完一圈回來的沈瀲月——她
二姐臉不紅氣不喘,路過她身邊的時候甚至還能騰出手來幫她撥開粘在臉頰上的碎髮。
沈銳從她身邊經過時倒著跑,一邊跑一邊給她鼓掌加油。
沈衍之經過時舉著手機拍了一張她的照片,然後被她用沾著眼淚的兇狠眼神瞪了一下,識趣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八百米之後她覺得自己看到了人生的走馬燈。
那些亮晶晶的光在視野邊緣飄來飄去,不是鬼,大概也不是幻覺,只是她快要斷氣了。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膝蓋已經不屬於她了。
九百米之後她想她大哥才適合去養鬼——泰國那個阿贊沒能把她怎麼樣,但她大哥能。
她大哥的殺傷力比那阿贊強多了。
因為阿讚的攻擊是靈魂層面的,而靈魂層面的攻擊對她無效。
但她大哥的攻擊方式是物理層面的一公里跑步,這個她跑不掉也喵不走。
一公里跑完的那一刻她直接癱在了地上,躺在跑道旁邊草地上呈一個大字型,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把頭髮黏在臉上,運動服溼透了貼在身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沈凌霄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運動手錶:“配速九分半。”
沈知意沒有力氣回應他,只是抬起一隻還在發抖的手,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翻了個面,變成了向下的大拇指。
沈凌霄沒有在意她那個造反的手勢,彎腰把她從草地上撈起來讓她靠著自己的腿坐著,遞給她一瓶擰開蓋子的電解質水。
她雙手捧著水瓶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兩口就累得不想動了,腦袋一歪靠在沈凌霄的小腿上,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沈凌霄說。
沈知意的眼睛猛地睜開,從他腿上彈起來,用那雙還紅著的眼睛瞪著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不”,但對上沈凌霄那雙沒有商量餘地的龍瞳,她的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重新靠回他腿上,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大哥你就知道欺負我。”
沈凌霄沒有否認。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腿上這個滿臉淚痕、頭髮溼透、累得眼皮都在打架的小妹,抬起手,動作很輕很輕地拂開她粘在額頭上的碎髮,手指劃過她的髮際線時帶著運動後微熱的體溫,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