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液晶板上寫下最後一個字，把筆往旁邊一推，甩了甩寫字寫酸了的小貓爪。
在一番詢問過後，她最終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這隻鬼不是來索命的。
至少目前不是。
它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像是在等什麼。
於是她決定今晚留下來。
當她在液晶板上歪歪扭扭地寫出“我今天不走了”幾個字時，陳家兄妹的反應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又在預料之外。
陳念寧先是愣了一秒——四歲小孩處理驚喜資訊的速度比成年人慢半拍，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從液晶板上的字慢慢移到小貓臉上，再從小貓臉上慢慢移回字上，反覆確認了兩遍——
然後她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炮仗一樣從枕頭堆裡彈起來，抱著兔子滿房間跑，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發出“噗噗噗”的響聲，嘴裡喊著“喵喵要和我們一起睡覺啦喵喵要和我們一起睡覺啦”，兔子耳朵在她懷裡甩得像兩面小小的旗幟。
她跑了一圈又跑回來，蹲在沈知意麵前，用氣聲——好像突然想起來不能太大聲嚇到小貓——重新說了一遍“喵喵你要和我們一起睡覺啦”，然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小貓的耳朵尖。
陳念安沒妹妹那麼激動，但他從帳篷裡鑽出來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比一開始看到粉色肉墊時又大了一點。
他去自己的小衣櫃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個備用的枕頭——淺藍色枕套，比帳篷裡那個天鵝絨靠枕稍微硬一點，但他把枕芯拍鬆了又拍，直到枕頭的厚度和軟度都達到了他心目中的標準——
然後他把枕頭鋪在帳篷最中央，和下午那個天鵝絨靠枕並排放在一起，拍了拍枕面，回頭對小奶貓說這是給你加的，這個枕頭沒有那個軟但是多鋪一層會舒服一點。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而是低頭看著枕頭，好像覺得給一隻小貓鋪床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好意思。
沈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樓。他沒有像平時走路那樣雙手插兜拖著步子發出懶散的聲響——他這次上樓沈知意完全沒有感知到，直到他開口說話才發現他靠在房間門口。
他靠著的姿勢和靠在任何一扇門框上時一模一樣，肩膀抵著胡桃木門框，重心放在後腳跟上，前腳掌輕輕點著地面，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褲腿還是一隻卷著一隻垂著。
他大概在那裡靠了有一會兒了，在看她寫字，看她被兩個小孩圍在中間，看陳念寧抱著兔子跑圈。
他的狐狸眼裡帶著一種沈知意極其熟悉的、介於“我妹真可愛”和“我妹又要開始折騰了”之間的複雜笑意。
“今晚要不要和我睡？”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房間裡所有人都能聽到，語氣裡掛著那抹不懷好意的笑，“車裡帶了你的專屬小毯子，可以勉為其難分你一半枕頭。”
沈知意的貓耳朵壓平了半秒。
不是因為他的話，是因為他說“勉為其難”時嘴角那個弧度——
那種她在每次被他戳破小心思都會看到的弧度。
分一半枕頭？四哥在家裡有自己的枕頭都不睡，每天晚上不是打遊戲打到在沙發上睡著就是趴在書桌上壓著胳膊睡到天亮，蘇婉清每天早上路過他房間都看到他的枕頭還保持著前一天早上整理好的形狀。
她從枕頭堆上彈起來。
後腿在蓬鬆的枕面上用力一蹬，整隻貓像一顆白色的子彈從帳篷裡射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極短極快的拋物線。
沈衍之站在門口，她蹲在帳篷裡，兩者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三米。
三米對一隻只有兩個巴掌大的小奶貓來說不算近，但她彈起來的初速度足夠快，快到沈衍之的狐狸眼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