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陳設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靠牆擺放的那幾件蒙了白布的舊傢俱輪廓起伏如墓碑,牆角堆著幾個拆開的搬家紙箱,紙箱上用記號筆寫著“書房”“雜物”等分類標註,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法醫老周和他的助手正在房間正中央的臨時工作臺前忙碌,那塊合成木被架在兩個金屬支架上,大功率照明燈的白光直直地打在木頭表面。
老周手裡的小錘和鑿子已經開始對木頭的邊緣進行逐層剝離,每一錘都敲得極輕極穩,鑿子尖端嵌進木頭紋理裡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輕微但無法忽視的腐甜味,不是木頭腐爛的氣味——木頭腐爛是酸朽的、帶著潮溼黴味的,而這股味道是甜的,發膩的,像過熟的果實被踩碎之後和泥土攪在一起曬了三天。
那是蛋白質在密閉環境中分解多年後才會產生的屍胺和腐胺混合氣息。
張警官的鼻子對這股味道極其敏感,他在命案現場聞過太多次,每次聞到都會不自覺地用舌頭頂住上顎。
這股味道明顯是被人做了處理的,嫌疑人不知道對這些屍體做了哪些特殊化處理,不知道用了什麼怪異的香料,硬生生把這股令人生理不適的屍臭味給掩蓋住了。
如果不是張警官經驗豐富,他也聞不太出來,畢竟這股氣味被完美融入了木頭的味道。
就像公廁裡的檸檬香能中和氯的氣味一樣,嫌疑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屍臭味和各種香料結合,讓惡臭聞起來像木頭的味道。
好高明的藏屍手法。
好棘手的兇手。
小貓走到木頭旁邊,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右前爪,把肉墊輕輕按在木頭側面的一小塊區域上。
它的小爪子按了兩下,肉墊抬起來又放下去,像是探險隊員在地圖上敲下一個需要仔細勘察的標記點。
然後,它抬起兩隻小爪子,放在了那塊木頭上,兩隻小後爪不停地蹬著地面,小貓腦袋低下去,發出“喵喵”的叫聲。
它在用力。
它想要推這個木頭。
很顯然,它推不動。
小貓又坐了起來,喵喵叫了兩聲。
它再一次把自己的小爪子按在那個位置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蹲在旁邊,仰頭看著他,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板。
張警官看著它。
它也看著他。
它大概是這間屋子裡除了物證之外最不像屬於這裡的東西。
白得發亮的皮毛和一屋子落了灰的舊傢俱形成刺眼的對比,照明燈把它的影子投在木頭表面,拉成一道細長的白色輪廓。
它身上除了尾巴尖是橘色的,其他地方都白的發光。
他問老周取樣進度。
老周推了一下護目鏡。
“表面取樣已經做完,這批樣本的完整性保持得相當好,包好就可以直接送檢。”
張警官又問:“這木頭能不能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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