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警官又看向樓下那隻貓,小貓正用尾巴輕輕拍著小女孩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聽到沈衍之的話,尾巴僵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拍。
他回過頭,看向沈衍之,語氣平靜:“沈先生,報假警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沈衍之依然笑著,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他說:“那就等技術人員出結果,反正木頭就在那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張警官見過太多嫌疑人在審訊室裡編造各種荒唐的藉口,也見過更荒唐的最後都被證實是真相。
他不信神鬼,但他信證據。
他再一次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杆邊,往下看。
客廳裡,保姆正半蹲在沙發前給兩個孩子倒熱牛奶,奶液從保溫壺裡倒出來的時候還冒著白色的熱氣,在客廳昏暗的光線裡像一縷短暫存活的幽靈。
陳念寧雙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口,上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她沒有擦,低頭對懷裡的小貓說了句什麼悄悄話。
她的嘴唇翕動了大概三四個音節,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連站在她旁邊的保姆都沒聽清。
那隻白色的小貓從她臂彎裡跳下來。四隻爪子落在暗紅色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邁著四條小短腿,噠噠噠地穿過客廳,繞開散落在地上的玩具士兵和塑膠小劍,繞過茶几腿上綁著的那串已經崩了線的佛珠,朝樓梯方向走來。
它的步伐很有目的性,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經過挑選,避開了地毯上那些被反覆踩踏後變得稀疏的纖維區域。
它上了樓梯,一階一階地往上跳——它的體型太小,每級臺階都有它半個身子高,必須先搭前爪再蹬後腿,尾巴在空中甩一下保持平衡,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重複過無數次。
它爬到二樓平臺之後停了一下,左右轉了轉貓耳朵,鎖定了張警官的位置,然後繼續朝他走來。
張警官低頭看著這隻小東西蹲在自己腳邊。
它蹲得很端正,四隻小爪子並在一起,前爪和後爪各自對齊,尾巴從身後繞過來盤在爪子前面。
然後它仰起頭,用那雙藍眼睛極其認真地看著他。
他這輩子見過的貓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街邊的野貓弓著背從他腳邊竄過,鄰居家的寵物貓趴在窗臺上眯著眼睛曬太陽,案發現場的流浪貓在警戒線外面用警惕的眼神盯著所有穿制服的人。
沒有一隻貓會用這種眼神看人,太清醒了,太專注了,不像是在看一個比自己大幾十倍的人類,倒像是在看一個和自己平等對話的生物。
他想起自己剛入職時帶他的老刑警說過一句話——貓這東西邪乎,它們能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
當時他笑著回了一句“老張你別搞封建迷信”,現在二十三年過去了,真的有隻貓站在了他的面前,像人一樣看著他。(沈知意:人家就是人啦~)
他蹲下身,和這隻貓的視線平齊,忽然覺得老張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小貓伸出右前爪,輕輕拍了拍他的鞋尖。
那隻爪子很小,小到整隻肉墊只比他鞋面上的一粒鞋帶孔大一點點,粉色的肉墊拍在黑色皮鞋的皮面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噗噗聲。
它拍了一下,抬起爪子,又拍了一下,又抬起,又拍第三下,不像是玩耍,倒像是在催促什麼——
像是一個在趕時間的人用手指敲著桌面,每一敲都在說“快點快點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