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警官幹了二十三年刑警，什麼稀奇古怪的案子都見過。
碎屍案、連環失蹤案、藏在牆裡二十年的白骨——這些他都親手辦過。
不只那些，還有報案說自家天花板裡藏著屍體的，結果是樓上鄰居家的臘肉掉進了夾層；有報案說小區花壇裡挖出了人手骨，結果是美院學生扔的石膏模型。
他見過半夜對著空氣說話的瘋子，見過自稱被鬼附身的跳大神的，見過在審訊室裡突然開始唸經的詐騙犯。
每一個都信誓旦旦地說自己看到了鬼，每一個最後都被證明要麼是裝瘋賣傻，要麼是精神出了問題。
他從來不信鬼神。
用他的話來說，要是真有這些鬼東西，抗戰的時候它們為什麼不出現？眼見著山河破碎同胞血流成河，鬼怎麼不去弄死幾個侵略者？
和平年代才過多久啊，就一個個冒出來害老百姓。
在他看來，若真有鬼，那它們做鬼真的很失敗。
所以當接到指揮中心的電話說郊區一棟私人別墅裡發現了至少七具屍體的遺骸，藏在房子木結構裡時，他第一反應不是震驚，是皺眉。
七具屍體，藏在木頭裡，被一隻貓發現——這三句話放在同一段案情簡報裡，讓他在警車副駕駛上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轉頭看向開車的小王，問今天是不是愚人節。
小王說不是，而且報案人是陳國棟，就是那個做木材生意做得很大的陳總，在本地有頭有臉，應該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警車駛進私人車道的時候，張警官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
他第一眼看到這棟房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懂風水，也不信風水，但他在刑警隊待了二十幾年，見過幾十起命案現場，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他的直覺——
有些房子你站在門口就覺得不舒服，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就是讓你想轉身就走。這棟宅子就是那種房子。
明明路燈很亮，明明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羅漢松，明明硃紅色的大門看起來很氣派，但他就是覺得這棟房子哪裡不對勁。
他壓下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拉了拉警服的衣領，帶著人走了進去。
車停穩，他推門下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從門廊裡衝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暗藍色唐裝，額頭上有好幾塊深淺不一的淤青和血痂，眼白上全是紅血絲，整個人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他一見到穿警服的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緊緊握住張警官的手不放，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警官——在木頭裡——那塊木頭——好多屍體——碾碎了——還有鬼——鬼在敲窗戶——我的孩子也看到了——”
張警官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掃了一眼門廊方向。
兩個小孩站在門口，一男一女，男孩約莫七八歲，女孩只有四五歲的樣子。
男孩把妹妹護在身後，小女孩懷裡抱著一隻白色的貓，貓很小，小到在小女孩的臂彎裡只露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和一雙藍得驚人的眼睛。
張警官多看了一眼那隻貓，然後收回目光，對身邊的年輕警員低聲交代了幾句。警員點頭，帶著幾個技術組的同事先進了屋。他則留在門口，目光重新落在那個還在發抖的陳姓男人身上，問他報的命案在哪裡。
男人立刻轉身帶路，一邊走一邊說在二樓最裡面那間專門放木頭的房裡。張警官跟著他上了樓，技術組的人已經比他快一步。房間裡燈火通明，混雜著木頭和一絲絲說不上來的甜膩氣息，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和鑑定人員正在架設裝置。
法醫一邊戴手套一邊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個眼神張警官很熟悉——那是技術人員在動手之前，僅憑嗅覺就已經有了初步判斷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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