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開始出現異常
——馬某第一個報告，他在電話裡對林某說“老闆，陳家最近不太對勁，走廊裡有聲音，他家小女孩老做噩夢”。
陳先生請了和尚道士
——馬某也報告了，他在簡訊裡寫“今天來了兩個和尚，在儲物間門口設了壇”。
和尚死了道士瘋了
——馬某的報告更頻繁了，語氣也從平靜變成了慌張，“老闆，出大事了，死了人！死了人！現在怎麼辦？”
有些事情馬某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像是那邊在做什麼實驗一樣，但是有錢拿，他也就忽略了某些東西。
沈衍之頭頂著小貓踏進陳家大門的那個下午，馬某在花園裡假裝修剪枝葉，戴著他那頂舊草帽，手裡握著園藝剪，把每一張進入別墅的臉都拍了下來——
沈衍之雙手插兜的懶散背影，趴在沈衍之頭頂上豎著貓耳朵的白色小糰子。
照片角度隱蔽，畫素清晰，被他用加密聊天軟體逐張發給了林某。
後來警察來了，紅藍警燈從梧桐車道盡頭一路逼近，他怕查出什麼，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別墅正門的時候脫了園藝手套扔在花壇角落裡，從後院的偏門溜了出去。
林某之所以在去福州機場的路上掉頭，就是因為接到了馬某的電話。
馬某的聲音在那通電話裡是抖的——“老闆，警察來了，好幾十個，把整棟樓都封了。那隻貓不對勁，那隻貓帶警察找到了木頭。你快跑，別去昆明，他們查到了您要去昆明，去廈門，廈門有船也有飛機。”
林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計程車在高速公路出口處掉了頭。
張警官坐在審訊室外面，隔著單向玻璃看審訊員問話。
審訊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極細微的電流聲，照得馬某後頸上那顆黑痣格外顯眼。
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筆身在指縫間來回翻轉，從食指翻到小指再翻回來。
沈家的人。
這個園丁知道沈家，他在供述裡提到沈衍之的時候用的不是“那個年輕男人”，而是“沈家的四少爺”。
林某也知道沈家，馬某轉述過林某在電話裡的一段話，大概意思是“沈家插手了，這事兜不住了”。
他們忌諱沈家，害怕沈家，這種恐懼甚至超過了對警察的恐懼。
張警官把筆停在拇指和食指之間，筆尖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
為什麼？沈家在本地確實有權有勢，但一個福建的木材商和一個莆田的園丁，和沈家八竿子打不著，為什麼會怕到這個程度？
除非他們知道一些他還不知道的東西——
一些關於這批合成木背後更深的鏈條、關於這套將屍體混入木漿再壓制成高仿名木的完整工藝流程真正來源的東西。
或者說，沈家有人能夠解決這些木漿裡的東西，能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所以他們忌憚，他們恐懼。
不知道為什麼，張警官腦中莫名浮現某隻舔爪爪洗臉的白色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