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威脅電話的源頭，警察們趕到的時候，人還沒來得及跑。
抓捕地點就在陳家別墅山腳下的一間出租屋裡，離別墅不到三公里。
那一片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區，樓間距極窄，電線在樓與樓之間拉得像蜘蛛網，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磚塊。
嫌疑人的出租屋在二樓走廊盡頭，門口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垃圾袋似乎是被野貓撕開了口子，剩飯和泡麵盒子散了一地。
幾個刑警踩著滿地狼藉貼牆靠近門口，領頭的打了兩個戰術手勢，後面的兩個人同時點頭。
門是舊式木門，鎖芯已經鏽了，第一腳踹在門鎖上方三寸的位置，木門框從合頁處整片裂開，整扇門往裡砸在玄關的鞋櫃上，發出轟的一聲悶響。
那個人穿的整整齊齊坐在電腦前面。
深灰色POLO衫，卡其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擦得乾乾淨淨的棕色皮鞋。
如果忽略他臉上那種被突然闖入的警察嚇得魂飛魄散的表情，這副打扮看起來像是正準備出門赴約。
他一隻手握著滑鼠正在瘋狂點選刪除鍵，螢幕上彈出了好幾個確認刪除的對話方塊，有些還沒來得及點“確認”，有些已經被刪掉了。
螢幕右側掛著沒來得及退出的網路電話介面，通話記錄列表最上面一行赫然顯示著沈衍之的手機號，通話時長、撥出時間、IP代理節點資訊全部清清楚楚地列在介面上。
手機螢幕朝上扣在桌面上，來電顯示的號碼和網路電話介面上的一致。
幾個刑警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按在地上的時候，他的臉被壓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眼鏡飛出去滑到了床底下。
他掙扎著扭過頭，噴了一口灰，喊了一句：“我只是打電話嚇嚇他們——我什麼都沒幹！我就是嚇嚇人！嚇人不犯法吧？！”
這句話後來成了整個刑偵支隊茶餘飯後的笑料。
那個負責按住他左肩的年輕刑警後來在食堂裡跟同事複述這句話的時候，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還沒送到嘴裡就開始笑——
“什麼都沒幹？他刪聊天記錄的手法倒是挺熟練的，硬碟都給他格了，以為我們技術科是吃乾飯的。”
旁邊一個女刑警接了句：“講鬼故事嚇人倒是不犯法，但威脅恐嚇加妨礙司法公正，夠他在拘留所裡好好反省一陣子了。等他反省完了我們再告訴他，他那硬碟我們恢復起來只用了不到半小時，他會不會崩潰啊哈哈！”
審問結果出來得很快。
這個人是陳家的園丁，姓馬，四十七歲，福建莆田人，在陳家幹了四年多。
平時的工作是修剪庭院裡的羅漢松、給花壇裡的一串紅澆水、秋天掃梧桐落葉。
他幹活的時候總是手腳麻利，逢年過節在門口碰到陳先生會主動打招呼，聲音不大不小，笑起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
陳先生對他的印象是“老實巴交，手腳勤快，不愛說話”。
陳家兩個孩子也不討厭他，陳念安偶爾會在院子裡看他修剪樹枝，他還會把剪下來的松枝編成小動物的形狀逗孩子開心。
但他另一個身份是那個福建木材商林某安插在陳家的眼線。
馬某和林某是同鄉，同一個鎮不同村，小時候上過同一所小學。
林某把那批合成木賣給陳先生之後，透過馬某遠端監控這棟房子的情況，每個月給他匯一筆錢，金額不大不小，剛好夠他在這個城市裡租一間單身公寓、吃三頓飯、偶爾買張彩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