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角落裡，負責通訊追蹤的技術員摘下了耳機。
他的手指還在鍵盤上，螢幕上已經彈出了一個閃爍的紅點，旁邊列著一串座標資料和基站編號。
他抬頭看向張警官，豎起大拇指，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鎖定了，就在附近。”
張警官大步走過來，伸手示意沈衍之把手機給他。
沈衍之對著話筒說了最後一句。
他的語速終於放慢了，慢到對方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聽清楚，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牙癢的感覺：“哦對了，現在告訴你。你剛才的聲音被全程錄音了，你現在的IP地址已經顯示在警察的螢幕上了，你的人大概還有——”
他轉頭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抓起外套往外走的幾名刑警，他們正壓低聲音快速通報方位，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有序的撞擊聲。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回過頭，對著話筒把話說完，“十分鐘的逃跑時間。祝你好運，傻逼。”然後他把手機遞給張警官，沙發上那隻小白貓全程豎起耳朵，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電話那頭的威脅者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對話會往這個方向急轉。
他的聲音被沈衍之一串劈頭蓋臉的輸出堵得完全還不了嘴，好幾次試圖插話都被沈衍之更高更快更損的語速碾了回去，連剛剛那些ip暴露的話都沒聽清。
他剛開口說了一個“你——”，沈衍之就接上“你什麼你，舌頭打結了要不要給你寄瓶潤滑油”。
他又試圖插一句“你找——”，沈衍之立刻說“找什麼？找罵？找到了，不用謝”。
他好不容易等到沈衍之換氣的間隙，喘著粗氣把音量抬高了幾分，喉嚨裡擠出半句被憤怒和恐懼同時攥緊的話：“你以為你能——”
“我能什麼？”沈衍之已經換完氣湊到張警官邊上繼續開火了，他的聲音從張警官肩膀旁邊傳進話筒裡，距離稍遠但氣勢一點沒減，
“我能在你掛電話之前把你罵到懷疑人生？我已經做到了。我能在警察趕到之前把你全家十八代問候一遍？我已經做完了。我能在你進監獄之後每週給你寄一封罵人信？我郵箱都準備好了。你以為你能威脅我？你連自己的聲音都不敢露，連名字都不敢報，你現在縮在哪棟破樓的哪個角落，手裡攥著個一次性手機，手汗把螢幕都泡花了，一邊發抖一邊後悔打這通電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狀態？我告訴你，你現在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張警官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推了推沈衍之的腦袋，把他從話筒旁邊撥開。沈衍之的頭偏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消，在最後一秒又湊回來補了一句：“哦對了，忘了告訴你，現在接電話的人換了一位。姓張，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你跟他慢慢聊。”
張警官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大概七八種複雜情緒——嫌他吵，嫌他話多，嫌他罵人的錄音回頭還得從全程錄音裡單獨截出來做標註。
但他也承認這小子罵得確實痛快。
他按下擴音鍵，對著話筒沉聲開口，聲音平穩而低沉：“我是市局刑偵支隊張警官。你現在涉嫌威脅證人、妨礙司法公務，你的位置已經被鎖定，警力正在前往你所在的位置。建議你主動投案，爭取從寬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被壓到極低的髒話，隨後訊號中斷。
通話記錄顯示這幾分鐘裡大部分時間都是沈衍之在罵人，且全程沒有給對方留下任何還嘴的餘地。
張警官把手機還給沈衍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無奈，有頭疼，還有一絲極淡的、作為警察不應該在這種場合流露的讚賞。
“你罵人的詞彙量不小。”他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
沈衍之接過手機，靠在牆上，雙手抱臂，狐狸眼裡還殘留著剛才罵人時那種凌厲的愉悅感。
“謝謝誇獎，從小練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家小妹小時候嘴笨，被人欺負了只會哭，罵人的活都是我替她乾的。”
沈知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茶几上跳了下來。
她的肉墊落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邁著小短腿穿過好幾個警察的腳邊，從一雙黑皮鞋和一雙棕色平底鞋之間鑽過去，又從一個蹲下來繫鞋帶的實習生膝蓋旁繞了一下，跑到沈衍之腳邊。
她蹲在他鞋面上，兩隻前爪踩著他的鞋帶，後腿蜷在鞋頭上，仰頭衝他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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