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之看著茶几上那隻已經被擼得渾身毛都炸成蒲公英的小白貓，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麼受歡迎吶，小傻貓。
而此刻小傻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茶几正中央，四隻爪子朝天，每一隻爪子都在不同人的手裡。
左前爪被那個扎馬尾的女警捏在指間研究肉墊的彈性，女警一邊按一邊跟旁邊的同事說這肉墊好軟好彈比解壓玩具還好用。
右耳朵被一個男刑警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搓著，那隻耳朵被搓得微微發燙，耳廓內側的粉色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
肚子上的白毛在那個板寸硬漢的指腹下被揉得翻來覆去，從胸口揉到小腹再揉回來，每一次揉過去白毛就往一個方向倒，揉回來又往另一個方向倒，整隻貓的肚子看起來像一片被風吹亂的白色草地。
旁邊還排著三個年輕警員，其中一個手裡攥著保姆剛從廚房裡拿出來的魷魚絲，另一個端著一小碟從廚房找來的牛奶，還有一個什麼都沒拿，只是站在那裡等，臉上帶著排了很久的隊終於快到自己的期待。
沈知意的藍眼睛半眯著，嘴邊的鬍鬚因為咕嚕聲而輕輕顫抖，尾巴在一個實習生的手腕上纏了好幾圈，尾尖勾著他的袖釦不放。
看起來已經完全放棄了身為一隻通靈喵的尊嚴。
他正準備走過去把那隻被蹂躪得不成貓形的小東西從警隊魔爪裡解救出來，手機又響了。
他看都沒看就接起來——萬一是家裡誰終於想起了這個四兒子還沒被關心過嘞，或者又是冥硯塵想起忘了交代什麼細節。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彎腰去夠茶几上的咖啡杯，咖啡是涼的，杯底在茶几玻璃面上滑了一下發出極細的摩擦聲，語氣隨意又不耐煩：“喂？又誰啊？”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不是沒訊號，是有人在那頭沒有說話。
他正想再喂一聲，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聽筒裡滑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慢慢刮，又像是生鏽的鐵門在門框裡被緩緩推開，經過變聲器處理之後所有的音色都被剝離了，只剩下一種非人的金屬質感在耳膜上摩擦：“沈先生，陳家的事情，不要多管閒事。太好奇的人，活不長。”
沈衍之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緩緩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玻璃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直起身，眯起狐狸眼。
他拿著手機走到客廳角落，背對著落地窗，晨光從他身後打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懶散全部消失了，只剩一層極薄的、危險的平靜：“你說什麼？”
對面以為他怕了。
那個金屬質感的嗓音又壓低了幾分，語速放得更慢，像是獵手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我說，別多管閒事。陳家的事情，識相的話就到此為止，帶著你的貓趕緊離開。你也不想你們沈家的人出什麼意外吧？”
沈衍之沉默了兩秒。在這兩秒裡他做了三件事。
他確認了這個聲音是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原始音色被完全剝離，但人耳能捕捉到變聲器處理後的聲波邊緣有一些不自然的斷裂和拼接痕跡。
他確認了對方的威脅意圖指向的是他和他的家人。
然後他確認了第三件事——
對方是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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