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之剛結束通話家裡的電話,手機螢幕還燙著。
這通電話打了將近二十分鐘,從他靠在走廊牆上接起來的那一刻起,聽筒裡的聲音就沒斷過。
沈伯淵、蘇婉清、沈凌霄、沈瀲月、沈瀾、沈銳輪番上陣,每個人的開場白都不一樣,但每個人在三句話之內一定會把話題拐到同一個方向——
沈知意現在怎麼樣。
他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對沈伯淵說,她很好,一根毛都沒少,警察來之前她就已經把那塊木頭裡的東西找出來了。
對蘇婉清說,她正被一群刑警當寶貝似的圍著揉,舒服得尾巴都翹天上去了,比在家裡還享受。
對沈凌霄說,現場遍地是警察,安全得不能再安全,沈家暫時不需要出面。
對沈瀲月說,別擔心,她有分寸——這句是替沈知意編的,因為那隻小貓從頭到尾就沒有任何分寸。
對沈瀾說,沒被嚇到,她的小貓膽子比我們想的都大。
對沈銳說,下次這種事讓你來,你嗓門大,鬼都被你吵死。
沈伯淵聽完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沈衍之能聽到父親手指敲在紅木書桌上的聲音,篤,篤,篤,每一下都透著同一種意思。然後沈伯淵說:“那就好。看好她,別讓她亂跑。”
蘇婉清接過電話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背景音裡有瓷器輕輕碰撞的叮噹聲,大概是在吃早飯:“她有沒有按時吃東西?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有沒有被警察嚇到?有沒有想媽媽?”
沈衍之看了一眼茶几方向。
那隻小白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板寸硬漢的手掌下,肚皮朝天,爪子蜷在胸前,喉嚨裡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咕嚕聲。
一個女警捏著她的左前爪在研究肉墊的彈性,旁邊還有三個年輕警員在排隊等著上手。
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她現在比在度假還舒服,您就別操心了。”
然後是沈凌霄。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低沉,開門見山:“案子性質定了沒有?現場安不安全?需不需要沈家介入?”
“性質定了,特大凶殺案。現場遍地是警察,我剛才看到法醫中心的車來了三輛。”沈衍之換了一隻手拿手機,把後背從牆上抬起來,往走廊裡走了兩步,讓開一個抱著金屬勘驗箱的技術員,“沈家暫時不用介入。警方的效率你們又不是不知道,DNA比對已經在跑了,福建那邊也已經出警了。”
沈凌霄“嗯”了一聲。
那聲“嗯”很短很平,沈衍之知道大哥只有在確認了所有細節都無需他再操心的時候才會用這個聲調:“有事隨時聯絡。”
沈瀲月接過電話的時候更乾脆。“讓她注意安全。別逞能。有事找你。”
三句話說完就沒了,連標點符號都不肯多給一個。
沈衍之還沒來得及回答,聽筒裡已經傳來沈瀾的聲音,語氣裡的心疼幾乎要從電波里溢位來:“知意昨晚是不是沒睡覺?通宵了吧?那麼一點點大的小貓熬一晚上肯定累壞了。現場那麼亂,有沒有人給她弄點吃的?”
“哎呀老姐!她都要胖成良子貓了!那肚子有多圓你又不是不知道!餓一頓不會死!而且現在有人喂!”沈衍之翻了個白眼。
最後是沈銳。他大概是被其他幾個人從旁邊擠過來才輪到說話的,聲音裡還帶著被擠到最末尾的不服氣:“沈衍之下次這種事讓我去!你每次都搶在前頭,憑什麼是你陪小貓出任務,我也想去看小貓抓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