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山雨》第23章 沒有回來的硬座票(1)

作者:無畏無為無用·16天前

沈立川回招待所時,走廊的燈還亮著。

他剛從縣裡回來。市場木板牆上的匿名紙沒有撕,周管理員在登記本上補了發現時間,副局長又把他叫去問了一遍陳懷石保護線的報送進度。等他推開房門,屋裡沒有許向東。

搪瓷杯還在窗臺上,茶葉泡得發黑。杯底壓著一張溼便箋,雨從沒關嚴的窗縫吹進來,紙被吹得貼在桌面上。上面只有兩行字:去車站核一個章,半小時回。最後那個“回”字被水暈開,尾筆拖得很長。

帆布包不在床邊。

沈立川站了一會兒,先沒有衝出去。他把便箋從杯底取出來,平攤在一張幹紙上,又叫小周去找招待所值班員登記許向東離開的時間。羅明義進門時,沈立川正伏在桌前寫:二十三時十分,發現許向東未歸;遺留便箋一張,溼,原位為窗臺搪瓷杯下。

“車站?”羅明義問。

“先電話。”

他們給車站值班室撥過去。線路轉了兩次,夜班管理員接起電話,說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年輕人來過,拿了一張舊式寄存單問檔案袋,後來往舊行李房走。管理員不知道他叫什麼,也沒有留下登記。沈立川讓對方守住登記簿,不許撕頁、不許補字,等縣局人到。

唐秋萍從郵遞點回來,褲腳沾著泥。她聽完後沒有問“他為什麼一個人去”,先把桌上的溼便箋看了一遍。

“他寫了半小時。”她說。

“說明他沒打算走遠。”小周說。

“也說明有人讓他覺得半小時能回來。”

羅明義拿起電話登記本,寫下分線。小周去車站查寄存單號和售票記錄;羅明義帶兩個人封住貨運側門和舊行李房,不讓夜班貨工再搬動裡面的東西;唐秋萍去問站臺賣茶的女人和候車室睡著的人,專問許向東最後在哪兒停過,不讓人猜後頭發生過什麼;沈立川去售票視窗和公用電話處。

“範圍寫出來。”羅明義說。

站臺黑板原本寫著班車時刻。沈立川拿過粉筆,在最後一塊空處寫上四組名字和位置:小周,寄存及售票;羅明義,貨運側門;唐秋萍,候車室及站前;沈立川,電話及舊行李房複核。每一組後面都寫了開始時間。

粉筆斷了一截。他把短的一截放進兜裡,沒有往貨運道跑。

車站夜裡比白天更雜。班車晚點,趕路的人擠在候車室,溼衣服和煤煙混在一起。賣茶的女人把火爐挪到門後,正給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倒熱水。唐秋萍拿出自己的記者證件和縣局介紹信,先說明只問時間和位置,不要誰去認人。

賣茶的女人記得許向東。

“他拿著電話在那兒站過。”她指著牆角,“後來往舊行李房去。出來的時候臉白得很,衣服也溼了。他問我貨運側門往哪兒,我說那邊黑,沒讓他去。”

“他帶著包嗎?”

“出來時沒帶。”

“身邊有人?”

“有個穿雨衣的,在柱子後頭。臉沒看見。”

唐秋萍把這段話按原樣記下。她沒有讓女人去猜雨衣顏色。夜雨裡每件深色雨衣都像同一塊布,問得太細,只會把一句“沒看見”改成一段假的記憶。

小周在寄存處找到那張單的漏洞。

寄存編號本應由當日日期、櫃號和流水號組成,許向東拿到的單子卻沿用兩年前的編號格式。夜班管理員把州里檔案室給的舊回執拿來比,紅章正中的字沒錯,外圈齒邊卻粗了一圈。真正的章邊緣有細小斷點,仿出來的那枚把斷點都刻平了。

“臨摹的。”小周說。

“寫成章樣不符。”羅明義說,“別寫假章,沒核過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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