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誰?”
“我自己。”
“正合他意。”
沈立川轉過頭。雨從額角往下流,落進眼裡很澀。
“許向東不在這兒。”
“我知道。”羅明義說,“所以更不能讓他用許向東把你也牽走。”
“萬一還來得及。”
“那就按人找。不是按你想追誰找。”
羅明義把站臺黑板上那幾組名字指給他看。唐秋萍還在候車室,彎著腰問一個睡在麻袋上的貨販;小周拿著寄存編號去找站務檔案;兩名民警守在貨運側門。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查什麼,誰也沒有鑽進黑處憑感覺追一件雨衣。
沈立川沉了很久,最後把粉筆拿回來,在黑板最下方添了一行:縣醫院、各鄉衛生室、班車沿線問診點,通報尋找不明傷者,不描述案情。
凌晨兩點,縣醫院老門診的電話打進車站值班室。
值班護士姓宋,聲音發緊。她說門診廊下躺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省廳發的灰雨衣,身邊放著一隻帆布包。人還有氣,已經推到裡頭去了。
沈立川握著聽筒,沒有先問傷得怎麼樣。
“包在不在?”
“在。裡面紙沒散。”
“誰送來的?”
“沒看見。門一開,人就在臺階邊。”
他把電話掛下,在黑板上劃掉“車站”,寫上“縣醫院”。粉筆灰落在手背上,和舊寨牆的石灰顏色很像。他看見自己的右手收緊了一下,立刻把粉筆放回臺沿。
“羅隊,車站照原樣封著。”他說,“唐秋萍跟我去醫院。小周留下,把票、寄存單和電話記錄分開封。”
班車晚點的喇叭又響起來。那張硬座票裝進證物袋前,票背上半個“谷”字還留在昏黃燈下。
唐秋萍在候車室門口找到那把舊傘。傘骨斷了一根,用棉線纏過,傘柄上還沾著招待所門房爐子旁的煤灰。她把傘交給小周,讓他同車票、寄存單分開記。舊傘不能證明許向東往哪兒去了,只能證明他確實走到了站臺。
售票員又想起一件事。許向東來問寄存處前,在視窗買過一張最早班車的候補票,錢沒交完就被電話鈴聲引走。售票員把候補票存根翻出來,時間比公用電話響起早七分鐘。羅明義讓他留在原冊裡,只抄號,不把它當成許向東準備離縣的證據。
“他可能只是想知道最早一班幾點。”唐秋萍說。
“也可能是電話裡讓他等車。”小周說。
“所以兩種都寫。”羅明義說。
沈立川聽著,沒再往貨運道看。他把縣醫院的通報單摺好,親自交給站長,請他沿夜班班車和附近衛生室傳遞。紙上只寫尋找一名失聯的外地工作人員,不寫傷情,也不寫陳懷石。誰把電話打到車站,誰從貨運側門帶走帆布包,都還在紙外。
等醫院電話再響時,唐秋萍已經把賣茶女人的口述逐句寫完。她寫到最後一句:未見許向東離站。寫完,她把鋼筆尖擦在紙邊,墨點像雨落下的黑印。
醫院電話結束通話後,車站沒有立刻恢復原樣。老趙帶著臨時小組趕來,先聽完每個人的時間,再看舊行李房和側門。貨運工人要搬一批晚到的紙箱,被羅明義攔在棚外。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封,班車得走、貨得卸,能做的只是把舊行李房、售票視窗木縫和側門附近的幾處範圍劃出來,誰進誰出寫在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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