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鋅鐵棚的影子拉得很長,蓋著半方天井。廚房的煤球爐燒得旺,白汽順著煙囪冒出來,混著豬油炒菜的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文彩珠繫著藍布圍裙,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看見王文聖,她眉頭一皺,抹布往腰上一搭,嗓門先亮了:
“你還知道回來?天不亮就往外跑,飯都熱三回了!”
“一個學生仔,天天不著家,書不好好溫,到處瞎跑什麼?你小妹都比你安分,下午看場電影就早早回來了。”
她一邊唸叨,一邊把菜往堂屋桌上擺,瓷盤碰得叮噹響。
圍裙角沾著點麵粉,是下午炸煎堆蹭的。
王文聖反手帶上門,把書包掛在廊下的釘子上。
“跟同學出去辦點事。”他語氣平,“晚了點,下次早點回來。”
“辦事辦事,你個學生仔能辦什麼事。”文彩珠瞪他一眼,卻還是轉身進廚房,“鍋裡溫著湯,自己盛一碗先墊墊。等你大哥擦完保溫桶就開飯。”
堂屋裡,王為民坐在竹椅上。
面前攤著半張卷邊的《香江工商日報》,指尖夾著根菸,菸灰積了老長。
他抬眼掃了王文聖一下,臉色沉得很。
“去哪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威嚴。
“跟同學去了趟中環。”王文聖實話實說,“看看市面。”
“中環?”
王為民把報紙往桌上一拍,菸灰震得掉下來。
“好好的書不讀,跑中環去幹什麼?那地方是你學生仔該瞎逛的?洋行、經紀行,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是你能湊的熱鬧?”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讀書才是正路。安安分分考完會考,找個寫字樓文員的差事,穩穩當當一輩子,比什麼都強。別學那些不務正業的,天天想著投機倒把發橫財,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話剛說完,西屋的門“哐當”一聲開了。
王文林叼著根牙籤,晃悠著走出來。
頭髮還溼著,剛衝完涼,穿件跨欄背心,胳膊上沾著點泥點子。
“阿爸,你就別說阿聖了。”他嬉皮笑臉湊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下午跟朋友去元朗球場踢球了。”
“今天踢得爽!三比零贏了屏山那幫小子,我進了兩個球!”
他說得眉飛色舞,伸手比劃著射門的動作。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王為民的臉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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