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弼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慢慢品著茶,目光在兩人之間微妙地移動。
他樂見有人挑戰怡和的傳統霸權,適當削弱怡和,對滙豐並非壞事。
但另一方面,維護整個英資體系在港的根本利益和表面和諧,尤其是面對港府已然傳遞出的明確訊號,是他作為滙豐大班必須把握的底線。
此刻,見氣氛已足夠緊張,沈弼放下茶杯,輕輕咳了一聲,開口了。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紐壁堅先生,請稍安勿躁。李生,也請理解怡和方面的關切。”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了調子,“今天大家坐在這裡,是為了尋求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而不是爭執。香江是法治地區,也是商業社會,一切紛爭都應在規則和情理框架內解決。”
他看向李半城,語氣轉為一種推心置腹般的勸告:
“李生,你的商業眼光和能力,滙豐一向十分欣賞,長實也是我們重要的合作伙伴。”
“不過,九龍倉對怡和的意義非同一般,被視為‘雙翼’之一。這樣一場收購戰若真的打響,對市場穩定、對雙方利益、甚至對香江整體的經濟環境,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震盪和損害。我想,這絕非李生你願意看到的局面,也非滙豐所樂見。”
李半城適當地露出認真傾聽和略顯為難的表情。
沈弼繼續道,丟擲了實質性的交換條件:
“不如這樣,我們找一個彼此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李生,如果你願意放棄進一步收購九龍倉的計劃,作為對此善意舉動以及可能造成投資損失的補償,滙豐可以承諾,為長實提供更具競爭力的優惠貸款額度與利率支援。李生應該清楚,滙豐的信貸支援,對長實未來的擴張意味著什麼。”
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用放棄收購(及潛在控制權)的承諾,換取滙豐這個香江金融霸主的堅實後盾。對任何地產商而言,這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李半城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彷彿在進行激烈的內心權衡。
最終,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面色冷硬的紐壁堅和看似中立的沈弼,緩緩點頭,語氣帶著“顧全大局”的無奈:
“沈弼先生所言甚是。香江的穩定與繁榮,確實比一單生意的得失更重要。我本人及長河實業,一向尊重怡和的歷史貢獻,從未想過與怡和為敵。”
“既然今天兩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為了大局,也為了香江商界的和諧……我同意。長河實業可以承諾,不再進一步增持九龍倉股份,也不會謀求進入九龍倉董事會。”
紐壁堅的臉色稍微緩和,但立刻又緊繃起來,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口頭承諾不夠!你必須立刻向市場釋出公開宣告,澄清並無收購意圖,並且,為了徹底消除市場疑慮和你的潛在影響力,你必須立即出售手中持有的所有九龍倉股份!”
“這不可能。”
李半城這次回答得斬釘截鐵,平靜的語氣下是寸步不讓的堅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