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壁堅先生。釋出宣告會引發股票崩盤,立即出售的巨量拋售一樣會對市場造成衝擊,這對我而言是毫無理由的、巨大的財務損失。我沒有理由這樣做,也無法向我的股東交代。”
“你必須賣!”
紐壁堅寸步不讓,手指敲擊著桌面,“否則,如何證明你的誠意?如何保證你不會反悔、捲土重來?”
氣氛驟然再次緊繃。
沈弼適時地再次充當和事佬,他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紐壁堅先生,要求立即出售,確實強人所難,也極易引發市場不必要的恐慌。李生已經做出了重大讓步。”
他轉向李半城,提出了一個看似折中、實則暗藏玄機的方案:
“李生,你看這樣如何?你可以不發表放棄收購的宣告,但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有時限的承諾。你手中現有的九龍倉股份,須在六個月內,透過市場交易逐步減持完畢。”
“這樣,既給了你充足的時間平穩處理,避免損失,也能讓怡和看到你退出的決心,平息事態。半年時間,足夠你妥善安排了,不是嗎?”
六個月!
李半城心中一動。這正是他需要的緩衝期!股價目前處於歷史高位,市場情緒狂熱。若被迫立刻拋售,巨量賣盤勢必引發踩踏,導致虧損。
而六個月,給了他觀察市場、擇機而動的寶貴時間。他甚至可以在這期間,利用股價可能的波動進行一些操作,最大化利潤後再從容退出。這看似是限制,實則是保護他利益的護身符。
他臉上露出深思和頗為“艱難”的妥協神情,沉吟良久,才彷彿下了很大決心般開口:
“既然沈弼先生出面斡旋,為了表示我解決問題的誠意,也為了香江市場的穩定……好,我同意。六個月內,我會妥善處理掉手中現有的九龍倉股份。”
紐壁堅對這個結果似乎仍不滿意,但沈弼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略帶警告的眼神。
對於沈弼和滙豐而言,這個結果堪稱“完美”:既安撫了怡和,回應了港府壓力,維持了英資體面的“團結”。
又賣了個人情給李半城這個潛力巨大的華資領袖,用未來的信貸優惠綁定了一個重要客戶。
同時避免了李半城倉促拋售可能引發的市場劇烈動盪,符合滙豐維持市場穩定的利益。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沈弼一錘定音,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希望此事就此圓滿解決,各位日後在香江商界,還有更多合作共贏的機會。”
李半城和紐壁堅也舉起了杯。
紐壁堅的臉上擠出一絲極其勉強、近乎僵硬的禮節性笑意。
李半城則依舊面色平靜,舉杯示意。
茶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卻略顯空洞的響聲。
這場鴻門宴,看似以李半城的“退讓”告終。
但只有李半城自己清楚,他用一個本就因壓力而難以立刻實現的“收購意圖”,換來了滙豐未來實實在在的信貸支援承諾。
更關鍵的是,為他手中那價值已翻數倍的鉅額股票,贏得了六個月的寶貴時間。
這六個月,是緩衝,是觀察期,也是他運籌帷幄、實現利益最大化的關鍵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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