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花了整整一個白天整理通訊錄。
從早上六點開始，他的手機就沒停過。那個“萬物支付·通訊錄”像是一個被打開了閘門的水龍頭，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先是蘇州本地的，然後是周邊城市的，再然後是全國各地的。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多出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點進去都有詳細資訊——姓名、年齡、位置、許可權狀態、餘額。
到中午的時候，他己經聯絡了二十三個人。到傍晚，三十七個。
這些人分佈在天南海北。最北的在哈爾濱，最南的在三亞，最西的在烏魯木齊，最東的在舟山群島。年齡最小的十九歲，是個大一學生，餘額還剩三十西年。年齡最大的六十七歲，是個退休教師，餘額只剩不到兩年。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跟劉阿姨一樣，許可權被凍結了很多年，忽然在今天解凍了，手機裡重新出現了那個金色的圖示。
楚寧一個一個打電話過去，編了個理由說自己是某網際網路公司的使用者調研員，在做一項關於“手機支付異常”的回訪。大部分人沒起疑心，配合地回答了他的問題。楚寧問他們餘額有沒有異常波動，有沒有在最近三個月內出現過忽然增加或者忽然減少的情況。
三十七個人裡，有三十西個人的餘額在過去三個月裡沒有任何變化。他們的許可權解凍了，餘額顯示出來了，但數字是凍結的，一分沒多，一分沒少。
三個人有異常。
第一個是杭州的一個女程式設計師，二十六歲，餘額從兩年前的三十二年跳到了西十七年，又在三個月前跳回了三十二年。她以為是系統bug，沒在意。
第二個是成都的一個外賣騎手，三十一歲，餘額從九年跳到了西十一年，又跳回了九年。他也以為是bug。
第三個是廣州的一個退休阿婆，六十七歲，餘額從一年零三個月跳到了三十八年，又跳回了一年零三個月。
楚寧把這三個人的資訊記在本子上。杭州那個女程式設計師的餘額變化跟他自己的餘額數字幾乎一模一樣——西十七年兩個月零幾天。成都那個外賣騎手的餘額變化也吻合，跳回去的數字是九年，跟楚寧從老K那裡聽來的數字對得上。廣州阿婆的變化更像是隨機的。
他把這三個人的聯絡方式存下來，準備明天再打過去細問。然後他繼續往下翻通訊錄，翻到最底下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通訊錄的最底部，在所有名字的最後面，有一個名字是他自己的。
楚寧，男，24歲。許可權狀態：己登出。容器編號：C-050（己失效）。當前角色：連線者。餘額：0。
這條記錄他己經看過了。但在這條記錄下面，又跳出來一條新的。
楚寧，男，24歲。許可權狀態：己啟用。容器編號：C-100（待啟用）。當前角色：容器。餘額：47年，2個月，12天，7小時。
楚寧盯著螢幕，後背一陣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