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他想起第一次在科技園見到她時的那種感覺——堅定,又帶著某種柔軟的信任。
“我會的。”他說。
接下來的兩天,楚寧做了他能做的所有準備。他辭了職,給總監發了條訊息說“對不起,我不能再做了”。總監回了一長串憤怒的話,楚寧沒看完就刪了。他把出租屋裡的東西收拾了一遍,重要的東西裝進一個揹包寄存在沈漁那裡。他給父母打了個電話,聊了十幾分鍾,說最近工作忙可能少聯絡。他爸說沒事,你忙你的。他媽說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楚寧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他想起一個月前的自己,每天重複同樣的生活,最大的煩惱是房租和策劃案。現在他要游到一個私人島嶼上,去關閉一個控制著幾百人命運的伺服器。
荒謬。但這就是他的生活了。
出發那天是週五。沈漁送他到火車站,他坐高鐵去了南邊的一座海濱城市,然後轉乘大巴到了一個叫“石塘”的漁港。漁港很小,碼頭邊停著十幾艘漁船,海風裡帶著鹹腥味。楚寧找到陸清和說的那艘補給船,船老大是個五十多歲的黝黑男人,姓何,話不多,見到楚寧只問了一句:“帶暈船藥了嗎?”
“帶了。”
“上船。”
補給船在黃昏時分出海。楚寧坐在船艙裡,透過圓形的舷窗看著海岸線一點點遠去。海面很平靜,夕陽把海水染成金紅色。他躺在狹窄的鋪位上,防水袋放在枕頭旁邊,手搭在上面。
航行持續了將近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何老大敲了敲艙門:“到了。”
楚寧爬出船艙,站在甲板上。遠處是一座被暮色籠罩的島嶼,輪廓不規則的黑色剪影橫在海面上。島嶼中央有一座白色的建築群,在夕陽最後一點餘暉裡反射著微光。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何老大指著島的方向,“暗礁就在前面兩百米。你從船尾下水,往正東方向遊。暗礁內側有一片淺灘,你可以在那裡上岸。”
楚寧換上潛水服,把防水袋背在背後。他站在船舷邊,看著漆黑的海水。月亮還沒升起來,海面只有微弱的星光。
“謝了。”他對何老大說。
何老大擺了擺手,沒說話。
楚寧深吸一口氣,跳進水裡。
海水比他想象的冷。他調整呼吸,開始朝著島嶼的方向遊。格鬥精通讓他的體能遠超常人,但海里的洋流和浪湧依然消耗著他。他遊了大概二十分鐘,感覺到腳下的水變淺了。暗礁就在附近,他能看到水下黑色的隆起。
他繞過暗礁,游到淺灘區。腳碰到海底的沙礫,他站起來,水只到腰部。他趟著水上岸,找了一塊礁石後面蹲下來,把潛水服脫掉,換上包裡帶的乾衣服。然後他掏出防水手電,朝島上照了一下。
島上的建築群在夜色裡像一群沉默的巨獸。白色的外牆,黑色的窗戶,最高的建築大概有西五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