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7章 開荒(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4小時前

天還沒亮,李德厚就醒了。

棚頂壓著的茅草夜裡叫風掀了幾回,到後半夜才算消停。山上的冷氣從草縫裡一絲一絲鑽進來,貼著地皮爬。李德厚睜眼時,火塘裡只剩一撮暗紅的灰,劉敏芝已經側著身坐起來,正拿手去探瓦罐裡的水。

外頭還是黑的,山谷裡卻已經窸窸窣窣響起來。遠處有斧頭砸木頭的悶響,有娃娃咳嗽,有女人壓低聲音哄娃,還有牛馬甩鼻子的動靜。人一多,荒山也會慢慢長出人氣來,只是那人氣還薄,像剛熬開的米湯。

李德厚翻身坐起,左小腿先緊了一下。他伸手按了按舊傷,沒出聲,反手摸到棚邊那把柴刀,刀把還是從龍陵帶出來時的舊木柄,磨得發滑,握進掌心裡,倒也實在安穩。

劉敏芝聽見動靜,低聲道:“水我先燒著。你莫忙慌,天還烏著。”

“烏也得幹。”李德厚說。

他掀開棚簾鑽出去。夜氣撲臉,草葉露水打溼褲腳,冰涼。坡下泉眼邊已有兩個半大娃娃提著竹筒在排。他接了半罐水,又折回坡上,把昨天下午砍倒的草和細枝拖成一堆點火。

溼草先冒白煙,不肯著,燻得人眼澀。他蹲著吹了半天,火才從底下紅起來。火光一亮,昨天下午清出來的那塊地也露了形:歪斜不過兩間屋大小,底下全是碎石、老根和硬黃泥。

要把它墾成地,只靠一把柴刀。

天麻麻亮時,志遠也出來了,頭髮還睡得亂,手裡已經攥了根削尖的毛竹。李德厚沒多說,只朝地裡一點:“把能撬的石頭先撬出來。”

志遠嗯了一聲,跳下去就幹。

沒過一會兒,巧珍也抱著一隻破簸箕出來,裡頭裝著昨晚揀好的碎石片。她年紀還小,抱東西時兩條胳膊都在打顫,卻硬撐著不肯放。志勇病根還在,劉敏芝沒讓他下地,只讓他守在棚前撿細柴,看火,時不時替他哥他姐遞口水。

太陽昇起來後,坡上的霧慢慢散了。遠近幾面坡上,到處都是新來的人家:有人砍樹,有人刨根,有人拿木槓撬石頭。女人背柴挑水,娃娃坐在地頭啃硬糠餅,偶爾有人隔坡喊一聲“搭把手”,那邊就有人應。聽著倒像舊村子春耕,只是地不是熟地,人也不是原本該在這兒的人。

李德厚先朝那截燒焦的樹樁下刀。

樹樁有大腿粗,根扎得深,砍上去只掉木屑。他先用柴刀剁,再拿毛竹撬,撬不動就圍著樹根刨土。黃泥底下藏著碎石,刀尖一碰就“當”一聲,震得虎口發疼。沒到日頭當頂,後背褂子已溼透。

志遠那邊也沒輕省。

一塊臉盆大的青石卡在地裡,撬了半晌不動。李德厚過去看一眼,只道:“莫光往上撬,先把邊上的泥刨松。”

志遠照做。父子倆把石頭周遭的土刨開,塞進木槓,一起發力,石頭猛地一歪,翻了出來。志遠一屁股坐地上,喘得胸口起伏,臉卻亮了:“爹,出來了。”

李德厚抹了把汗:“出來一塊,就有第二塊。”

地是這樣開的,日子也是這樣開的。

中午,劉敏芝把飯端到地邊。

也算不上飯,不過是糙米混著野薯熬的一鍋稀糊,撒一點鹽。她把瓦罐擱在石頭上,拿竹片分給幾個人。巧珍手心磨出兩個血泡,端碗時直吸氣。劉敏芝看見了,也不罵,只從藥包裡捻出點草藥葉子,放嘴裡嚼碎,按到她掌心,再拿布條纏住。

“疼也忍著。”她說,“這時候沒哪個手是空的。”

巧珍點點頭,眼圈紅了,也沒哭。

志勇捧著半碗糊糊坐在邊上,喝兩口就停,低低地咳。劉敏芝摸了摸他的背,又把自己碗裡稍稠的一口撥給他。李德厚看見了,沒說話,只把碗底剩的一點也倒進老三碗裡。

劉敏芝抬眼瞟他:“你自個下午還要幹。”

“餓不死。”李德厚說。

嘴上這樣說,下午真正再掄刀時,胳膊還是沉得像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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