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那上尉讓你推人？
乃隆點了點頭，眼睛盯著桌面：他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軍方要在每個區安一雙眼睛。不安他們的人，他們就自己來安。
你打算推誰？
乃隆沒回答。他把煙掐滅，重新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慢慢散出來：我問你——你想不想接。
李志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窗外一隻鳥叫了兩聲，又停了。
聯絡員。
說好聽了是橋樑——幫軍方和山上的人搭個話。說難聽了是探子——替軍方摸清華人聚落的底細。誰家多少人、從哪來、做哪樣營生、跟緬甸那邊還有沒有往來。
摸清了以後呢？
他想起路口那張告示上的配合登記四個字。配合是配合，但凡不配合的呢？
這個位子，坐上去容易，站起來難。他說。
乃隆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問你想不想。不是問你敢不敢。
李志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上個月開會那天。那幾個老兵走到他面前，拍他肩膀時眼睛裡的光。想起他們沿著土路走遠時不太直的背影。
那些人在這片山上住了十幾年。種茶、修路、交路工、送娃娃進學校。名冊裡有了名字，通行單上蓋了章，以為日子能這麼一直過下去了。
如今軍方要來了解情況。
瞭解完了以後，是續通行證還是收回去——到時候誰說得準？
得有一個人坐在那個位子上。得是自己人。
乃隆哥。他開口了。
我接。
乃隆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沒馬上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想清楚了？這個位子——兩頭不討好。軍方覺得你是華人，華人覺得你替軍方辦事。夾在中間，兩頭的氣都受。
我曉得。
乃隆把菸頭按滅在那隻白瓷缸裡，對著那堆菸蒂看了一會兒：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乃隆重複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外頭的日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行。我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但有一樣——差那那邊的人來找你，你只說我讓你說的。其餘的，你自個把握。
李志遠站起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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