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午時。
邊口集市趕大集。土路兩邊竹棚一長溜,山貨、布匹、鐵器、油鹽,挨著擺。土路東頭一棵老芒果樹底下是茶攤,矮凳七八張,夥計用粗陶壺續水,一銖一壺。
志勇從棚裡出來跑差。老彭腳不利索還要再歇兩日,集市那頭老彭鋪子裡有一卷新到的麻繩,要取回棚裡補轡頭。
他穿一件深藍粗布短打,外頭套一件年節裡母親新做的棉襖。
剛轉過茶攤那一道竹籬,聽見東頭一陣嚷。
雲南話。
哪樣過路費?!我這兩筐山貨從去年起每集都擺這兒,從來沒聽過過路費!
志勇站住。
茶攤外頭那一檔擺著兩筐山貨——一筐茶餅、一筐菌幹,旁邊一小袋紅辣椒麵用油紙紮著,扎口的麻繩是新的。挑貨的人他認得:阿德。雲南鎮康人,三十出頭。臘月裡在六哥棚那頭交過一回茶餅,志勇跟他遞過煙。
阿德對面站兩個人,泰話夾雲南腔。前頭那個高個,腰間斜挎一把短刀,刀鞘油布裹了半截。後頭那個矮的,光頭,左耳缺了半截耳垂。
高個伸出兩根指頭。
兩份。一筐一銖。
阿德推他。一銖都沒有!威猜爺的人來收過路費幾時也是這個數?!你給是借名頭?
高個一拳掃過去。
這一拳不輕。
阿德整個人朝後翻倒,撞在筐沿上。菌幹撒了一地。
圍觀的人散開半步,又站住——不肯走,要看,不敢上。茶攤裡頭那個續水的夥計把陶壺擱在矮凳上,沒動。
志勇朝那兩人走過去。
走到三步遠站住。
這位大哥。他抬一下下巴,雲南話,過路費的事,棚裡頭的規矩我們都曉得。山貨一筐兩角,兩筐一共四角。一銖一筐,你不是這條線上的人。
高個看他。從頭看到腳。
矮的把刀鞘裡那一截短刀拔出來一半。
高個用泰話回他一句,志勇聽不全,意思聽明白了。中國佬,讓開。
第一拳是矮的那個先動手。
他衝過來掃志勇腰側。志勇側讓半步——他從小在美斯樂打過架,讓閃是會的——可沒讓全。矮的那一拳擦著他左肋過去,颳了棉襖一道印。
第二拳是高個繞到他左側。手裡短刀已經出鞘,刀光走低不走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