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勇左臂往外一格,刀刃從他左小臂內側划過去。
棉襖袖子是新的。袖口母親用粗白線縫了兩道——左袖口比右袖口多縫一道。這兩道粗白線連著內袋的針腳都被一刀豁開。
袖裡頭滑出來一件東西。
折刀。家裡的舊物,刀柄黃牛角。裹刀的青布也滑出來,飄在土路上。
臘月廿八他離家那日,母親在堂屋八仙桌底下摸出這把刀,裹在青布里遞給他,眼睛盯著火塘沒看他:壓在身上,莫叫人看見。
血起得慢。先是不疼。再過半秒鐘才疼。
志勇右手已經俯下去撈那把折刀。
撈起來,刀柄在掌心一翻,刃沒開——他用刀背磕在高個手腕外側那一塊筋骨上。
磕得準。
高個的短刀掉地。一聲悶的——掉在土路上揚起一小道灰。
圍觀人群了半聲,又息了。
矮的那個見高個刀掉,轉身要從志勇背後再上來。
志勇右手摺刀刀背反手又是一下——磕在矮的那一邊膝蓋外側。
矮的趔趄一下沒倒。
高個攥著自己手腕,罵了一長串泰話。
茶攤裡頭那個夥計笑了一聲,立刻把笑收回去,端起陶壺給最近那一張矮凳上的客人續水,壺嘴抖了一下,水溢位來一攤。
高個朝地上吐一口痰。
小狗崽子,這事沒完。——這一句是雲南話,騰衝那一帶的口音。
兩人退出去,繞過茶攤往集市另一頭走了。光頭矮的那個走出十來步又回頭瞪了一眼。
阿德從地上爬起來。
左眉骨破了一道,血糊到鼻樑。他沒顧自己的臉,先看志勇。
老三,你那一刀——
志勇低頭看左小臂。
棉襖袖子已經透了一片,血從袖口往下流,到掌心。掌心攥著的折刀柄上沾了一道紅。
他把折刀合起來,刃磕進柄槽——發出的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