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03章 風聲(2)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22天前

頌猜今日難得沒讓他在外頭等半晌。門一開,那隻豁口白搪瓷缸還擺在老地方,耳後那半截藍鉛筆也還夾著,只是桌上多了幾摞新送來的紙。

“近來送紙的人多了。”頌猜說。

“能批的也多了?”志遠問。

頌猜拿藍鉛筆在紙邊輕輕點了兩下,先把學校那張抽出來:“這個先留。屋頂和窗欞,理由都足。”

又把坡地那幾張往下壓:“這個也留。上回那份謄得清,區裡有人看過。”

等翻到最後那四個名字時,他指尖慢了一拍:“這幾家,是你昨夜新添的?”

“昨晚有人來學校借教室,說想把明年的幾樁事併到一起。”

“嘴快。”頌猜把紙折回去,“風才到簷下,腳先往門裡邁了。”

志遠聽出他話裡有話,沒接。

頌猜這才把藍鉛筆擱下:“這幾日,先把人認清。誰只是來聽熱鬧,誰真肯把自家名字押上去,分清了再往上送。現在的紙,送早了白壓,送遲了又輪不上。”

志遠喉嚨裡一下發幹。昨夜其實只寫了四個名字,後頭那三個空著,原想今日問過風向再補。如今聽見“輪不上”,那股幹意直竄到胸口。

他把那幾張紙重新收進硬皮本,指腹壓在封皮上,壓得很緊,才把那股熱意往下按住。

從公所出來時,日頭已偏西。素巴的摩托車停在石階下,舊頭盔掛在把手上,綠帆布公文袋斜擱著,袋口露出半截紅邊通知紙。他人卻沒在車邊,只站在對街茶攤簷下,同一個木料行老闆說話。那老闆原先見了公所車便會繞開,今日卻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尺。

志遠腳下沒停,照舊往前走,只在寺口那條岔街拐進去一趟。

廟裡前院曬著幾排洗淨的銅缽,淨良抱著竹片飯牌從偏門出來,朝齋堂那邊點了一下。裡頭有兩位商人坐著喝茶,嘴裡談的已換成哪幾處地方近來換了人,哪幾本舊簿往後要重抄。

志遠給佛前添了一炷香便出來。大師那句“人先認得事,後頭才認得人”,這兩年他越嚼越有味。如今風聲一起,認事的人忽然多了,認人的次序卻還沒亂。

天擦黑時,他回了學校。

徐淑芳還在辦公室,煤油燈已經點起,桌上攤著兩樣簿子,一本是學生點名冊,一本是這兩年捐瓦片、捐米、捐木料的舊簿。她把簿子分成左右兩摞,手邊另放著幾張裁開的草紙。

志遠把硬皮本擱下,先端起桌角那碗涼茶,一口喝了大半。茶早涼透,入口發澀,他嚥下去時喉頭還是颳得疼。

徐淑芳把左手邊那摞草紙推過來:“這些是這三年常來學校的家長。哪家捐過瓦,哪家給過米,哪家孩子唸到一半退了,我都標出來了。”

草紙上名字不多,最邊上一列,有她用紅筆點的三個小圈。

“這三個什麼意思?”志遠問。

“真到要落名字的時候,可先去找這三家。”徐淑芳說,“他們家的孩子還在學校,臉面丟不起。答應了,多半會認。”

她又把右手邊那摞舊簿翻開:“這兩頁上的人,嘴都不小,真要他們把名字排在前頭,一個比一個縮得快。你若先去找他們,動靜會大,紙上卻未必落得住。”

志遠把草紙看完,胸口那股白日里翻起來的熱意慢慢沉下去。

外頭操場空了,風從窗縫往裡灌,燈火輕輕擺。徐淑芳扶住燈罩:“城裡如今話多,你別先聽誰嗓門高。先看誰家的孩子、誰家的賬、誰家的老人在廟裡留過名字。人能不能拉出來,先看這些。”

志遠嗯了一聲,把草紙摺好夾進本里。

夜更深一點,他送徐淑芳回了後院,自己又折回前頭鎖辦公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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