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03章 風聲(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21天前

午後第二遍下課鐘剛響,呂春和抱著一摞算術簿進了辦公室,最上頭壓著一張從清萊轉來的報紙。紙角叫他手心的汗洇得發軟,右手食指還沾著一抹沒擦淨的藍墨。

他一進門就把聲音壓低:“徐老師,城裡說的那樁事,真鬧到這一步了?”

徐淑芳正伏在桌邊改作文,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腕上,右手中指那層老繭頂著筆桿。她先把點名冊合上,壓到報紙上頭,才朝門外揚了揚下巴:“門掩上。孩子耳朵比你還尖。”

志遠坐在窗下的小桌邊,手裡那本硬皮本攤著,紙上寫的是學校缺瓦、補木料、還差幾根窗欞。他沒抬頭,先把“周伯家兩擔竹片”那一行寫完,才把筆尖頓住。

屋外學生還在背書,聲浪一陣高一陣低。屋裡卻比平日靜。那張報紙露出一角,黑字擠在一起。志遠只掃到“曼谷”兩個字,後背那層汗便慢慢浮了上來。

“今早車站那邊都在說。”呂春和低聲道,“賣茶的、拉貨的、跑公所的,全在問。還有人講,府裡這幾日說話都鬆了。”

徐淑芳沒接“鬆了”那兩個字,只問:“你今日兩班乘法教完沒有?”

呂春和一下噎住,耳根發紅,點了頭。

“那就去把後排窗子關上。風從北邊鑽,孩子咳了兩天。”

人出去後,志遠才把報紙拖過來。紙墨味很重,夾著車塵和汗味。頭版上除了曼谷,還有一張模糊照片,黑壓壓的人擠成一團。

“你也聽見了?”徐淑芳問。

志遠嗯了一聲:“昨晚老吳那裡也有人帶話。說法亂,真真假假擰一處。”

徐淑芳把紅筆扣回筆帽裡:“亂歸亂,有一樁是真。最近來學校問話的人,比前陣多了。”

她話音剛落,門口便真有人探頭。

來的是羅順,草帽邊破了一圈,手裡拎著箇舊白鐵飯盒,飯盒外頭還綁著一截麻繩:“徐老師,今晚學校若不關門,借一間教室坐坐,行不行?”

“坐什麼?”

“坡上幾戶人想把明年修路、補溝、換屋頂的事先合一合。”羅順把飯盒往懷裡一收,“如今城裡風聲亂,早點把名字湊齊,往後好說話。”

志遠聽到“名字湊齊”四個字,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前些年大家遇事先問誰肯出頭,如今先問的,已經成了誰家名字能不能寫上去。

徐淑芳只說:“放學後,前頭那間算術教室空著。桌椅別亂挪,黑板別動粉筆字。”

羅順臨走前又朝志遠補了一句:“遠子,晚些有空,你下來聽一耳朵。”

人走後,屋裡又靜下來。

志遠把硬皮本往前翻了兩頁。上頭夾著的,還是前年那張協商會通知,紙邊已經翻得起毛。那一回區裡把話遞到他手上,後頭卻拖了下去。紙沒作廢,也沒往前走,就這麼夾在本里,像一口沒落到底的氣。

如今風從曼谷刮下來,那口氣又活了。

傍晚學生散盡,羅順幾個果然在教室裡坐了一圈。有人帶來竹片,有人帶來舊路條,有人帶來一小包去年剩的瓦釘。嘴上說的是修屋補路,最後都落到一件事上——若真要往上報,誰來帶頭,名字往誰後頭排。

屋裡來了七個人,真正把名字寫下來的,只有四個。另三個嘴上應得痛快,等筆遞過去,便說還要回去問家裡老人,或是過兩日再來。

志遠坐在後排長凳上,話很少。他把這幾筆都記在心裡,沒催,也沒勸。

風一起來,張口的人會先多。真到落字那一步,紙面比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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