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邊短夾還攤在白桌上,劉桂香那一行空齒朝燈口豁著,像有人先替她把名字掰開一口。巴頌把黃銅小剪橫壓在夾邊,藍鉛筆點住那道缺:“先叫人,先對半片。”
披實把木欄外那群人撥開。劉桂香抱著藍布包過來,包角勒得發硬,手背發白。她腳底剛挨近白桌,喉頭便滾了一下:“我那口,還在麼?”
“你手裡那半片,拿來。”徐淑芳把練習冊、收角小記、物隨袋一併排開,“先對齒,別亂翻。”
劉桂香應了一聲,手卻在包外針腳上繞了兩圈。上回窄條丟過,她把鎖名半籤縫進了藍布包外口。線頭一挑開,裡頭掉出一片折了三折的白紙,紙邊汗溼,左口剪得極利。
巴頌把那半片移到空齒旁,乃貼拿小銅尺頂住邊線。紙口一咬,嚴絲合縫。
志遠後頸又熱起來。人手裡這半片還在,黑邊短夾裡那半片卻叫人起走,動手那隻手清楚櫃裡壓著哪一半,也清楚哪半能拿去走口。
劉桂香盯著那道咬合的齒,指尖直髮抖:“我還得補一張麼?”
“整籤眼下不重起。”徐淑芳聲音壓得很平,“外頭那張還在走。此時再剪一張白籤,明日兩道齒並在一處,你這行先亂。”
巴頌沒駁她,只把抽屜裡一張窄黃籤拖出來。黃籤比鎖名白籤更短,紙也硬。他藍鉛筆走得飛快:劉桂香/原籤追線/今日只對半片/物牌穿包。
黃銅小剪一合,黃籤左口同樣咬出一道缺。半片壓進底冊空齒旁,半片遞迴劉桂香手裡。乃貼隨手把黑框小章騎在黃籤與底冊邊上,又在“劉”字物隨牌邊補了兩個小字:改隨。
鄭南波把夾底那枚“劉”字物牌提出來,換細白繩穿過提耳,再繞回包外針腳,打了兩道反口結。小牌貼在包身上,收角小記也壓回裡層。誰再想拆名摘物,先得碰她懷裡這隻包。
“今夜起,人、包、半片,三樣一處走。”巴頌把黑邊短夾推回燈下,“誰來叫你對名、補頁、領條,全來白桌先對這三樣。”
劉桂香抱回藍布包,掌心還溼,臂彎卻收緊了半寸。那塊小牌貼著藍布,像把她那口剛叫人掰松的名字,先拴回一點。
徐淑芳沒把黑邊短夾合上。她兩指掀起空齒下那張薄墊紙。紙面發灰,無字,指腹摸上去卻有淺淺硬痕,像有人拿它墊著寫過一回。她問周啟明借了半截粉筆頭,又從白灰缸裡抹一層細灰,順著紙紋慢慢蹭。
紙面先浮出一道橫線,接著又露出幾個壓得很輕的小字。
乙十借頁
桂香帶包
後頭另有半截豎筆,像“午”字起頭,底腳卻叫人壓斷。
徐淑芳把粉筆頭一收,白桌邊那幾人一齊靜了。
志遠只覺掌骨發酸得更緊。黑邊短夾裡丟出去那半片白籤,前頭果然還連著下一口。對方要走的路,先衝學堂乙十,再把劉桂香連人帶包叫出去。
“白桌認號認齒,學堂認收角認練習冊。”徐淑芳把墊紙壓回桌上,“她那隻藍布包裡,兩樣都在。拿走左角白籤,為的就是把她從乙十那格引開。”
乃貼低聲罵了一句,銅尺尖已經點到那兩行字上:“還寫了帶包。人家後頭那隻手,連物也一併要。”
鄭南波把黃紙袋、門房細條、四口對照條一字排開。七、乙十、乙四十七、後3四個記號壓在紙背上,如今“乙十”二字又從黑邊短夾底下浮出來,像根線從學堂門房一直穿到劉桂香懷裡。
志遠喉頭髮緊。對面已在拿弱口練刀,起一張白籤,後頭就能順著人手裡的包、學堂裡的格、白桌上的回執一路拽。
巴頌把白桌回執匣拖過來。匣裡壓著今早封口那枚烏木牌剪角、兩張借衫銷牌回條,還有一摞待銷窄紙。他一張張翻,翻到底時,指腹忽地一頓。
底板角上壓著一絲很細的藍肥皂渣,旁邊還粘半粒白粉。白粉上頭,留一記指肚拖開的短痕,痕尾朝右挑,正和回籤口木舌邊那道擦痕一路。
“裡頭那隻手今早摸過回執匣。”他說。
“黑邊短夾、回籤口、回執匣,這三處都能碰的人,離白桌很近。”鄭南波把匣蓋壓回去,“班隆在外頭遞殼,裡頭還有人給他開口收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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