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逃難開始建立泰北家族》第171章 主冊新添戍二頁 交割結束剛過半個時辰(1)

作者:練塊兒的師爺·7小時前

交割結束剛過半個時辰,巧珍抱著主冊回到聯絡處西側的小偏屋。日頭透過窗欞照在藍布封皮上,布角的磨毛泛著淺金。她把主冊擱在榆木桌上,銀戒圈硌得掌骨發酸,掌心沾的汗洇在封皮上,留下一小圈溼痕。

屋裡只有她一個人,炭筆、拓紙、玻璃板都提前擺在桌角,是今早出門前她特意鋪好的。她先把夾層裡的“戍二”底樣頁抽出來,和袖袋裡揣的舊冊拓片並在一起放在玻璃板下。斜光透過來,兩個“戍”字的撇痕完全重合,連下筆時頓的那點墨珠都一模一樣。她拿炭筆在主冊“收人”欄後新起一頁,頁首寫下“臨庫戍二”四個小字,把兩張紙的拓樣貼在頁邊,旁邊註上日期、在場人名、見證條目,字寫得很密,沒有一處留白。

她指尖摸著舊冊拓片的頁尾,那裡有一道很淺的壓痕,細而直,邊緣帶著極密的木齒紋。她摸了三遍,確認不是摺痕,是硬質器物壓出來的印。之前老潘口供裡提過,去年擦冊的灰布手套人,懷裡揣著半截烏木密刻尺,尺邊刻著細齒紋,和這個壓痕完全吻合。巧珍拿薄竹紙覆在拓片上,用炭筆側鋒平掃,壓痕浮在白紙上,半寸長的細齒紋清清楚楚。她把這張拓樣單獨收進信封,編號第十六號,和之前的十五份拓樣並排放進鐵皮匣。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文值事站在門口,中山裝口袋上的兩支鋼筆一上一下插著,有墨的那支壓在下頭。他手裡攥著一封封了火漆的公文,火漆是倉裡常用的硃紅色,缺了個小角。“李女士,橋北倉剛遞來的呈文,門房剛收的,指明要遞到你手上。”

巧珍抬了抬下巴,文值事把公文放在桌邊,轉身帶上門走了。她盯著那枚火漆印看了幾秒,和上個月倉方討牌呈文的火漆缺角完全一致——火漆章是同一個,遞文的路也是同一條。她拆開封口,呈文是生手寫的,字端正卻拘謹,沒有記賬手那種豎鉤回裹的特徵,內容卻讓她指尖涼了一線:呈文說保人曹敬亭已找到,現任清邁府衙雜役房管事,三日後巳時帶曹敬亭本人、任職文書、新保書到場,重新交割潘老五的事,附曹敬亭的任職文書抄件一頁。

她把抄件抽出來,紙的邊齒是斜剪的,毛邊和之前陶向東遞的偽契完全一樣,是同一刀竹紙裁出來的。她把抄件翻到背面,拿拓紙覆上去掃了一遍,背面有半枚缺角的銅印壓痕,和保書上半枚拇指印旁邊的銅印缺角嚴絲合縫。巧珍冷笑了一聲,曹敬亭去年秋就盤了貨棧回內地,走的時候帶了家眷,現在突然冒出來在府衙當差,明擺著是倉方找的頂包的人,連文書和保書都是提前趕出來的。

提拉說三日後遞新呈文,現在才過了半天就送到了,比預計的早了兩天半。倉方比他們想的更急,怕舊冊上的錯格洩露出去,要趕緊把潘老五的事了了,把錯格的舊冊換回去。巧珍把呈文和抄件夾進主冊,在頁邊注了一行小字:呈文紙與偽契同批,銅印缺角吻合,曹敬亭身份待核。

她拿起炭筆,給志遠和翠鳳各寫了一張小箋,內容一模一樣:曹敬亭為頂包,三日後交割前請府衙戶房的人核對身份,帶去年廣源山貨棧的盤賬記錄對質。她把小箋折成三折,封上自己的私印,走到門口喊阿槐,他剛送完提拉回府,正在廊下拴騾子。“把這兩張箋分別送到磨坊和華校白桌,親手交到三哥和大哥手上,別經旁人的手。”阿槐應了一聲,把箋揣進貼胸的口袋,翻身上騾,蹄聲順著巷口往南去了。

巧珍回到屋裡,把第十六號拓樣的資訊補進主冊的證物目錄,剛寫完編號,門又被敲了兩下。這次站在門口的是阿岱,右手中指的墨繭還沾著新墨,三支筆按墨色深淺在袖袋裡排著隊,手裡抱著一卷藍封皮的謄抄件。“李女士,祁主任讓我把這個送過來,是府衙剛轉來的曹敬亭任職檔案抄件,說你這邊可能用得上。”

巧珍後頸騰地熱起來。倉方的呈文才送到不到一刻鐘,祁主任那邊的府衙檔案抄件就同步送來了,連時間都卡得剛剛好。她接過抄件,封皮的漿子還沒幹透,是剛謄出來的。她翻到落款頁,“謄,謄房阿岱”五個字的墨色和之前“溫茂”那行字的墨色一模一樣,豎鉤回裹的筆法也分毫不差。阿岱站在門口沒走,指尖摳著門框,眼睛落在她桌上的主冊上,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祁主任還有什麼話?”巧珍把抄件放在玻璃板下,指尖壓著落款的“岱”字。

“主任說,三日後的交割,府衙戶房會派兩個人到場見證,讓你這邊提前把證物準備好。”阿岱的聲音很輕,說完鞠了個躬,轉身往謄房走了,背影挺得很直,沒有回頭。

巧珍坐在椅上,指尖摸著抄件上還沒幹透的漿子。祁主任不僅知道倉方要找曹敬亭頂包,還提前拿到了府衙的假檔案抄件,同步送到她手上。這到底是遞話給她,還是和倉方串好了做戲?她想起之前祁主任偏門鑰匙齒花裡的蠟粒,還有他說的“聽動靜就換鎖,按蠟的人立刻曉得”,現在看來,他不光曉得按蠟的人是誰,還和按蠟的人通著氣。

她把三份曹敬亭的文書並排放在玻璃板下:倉方呈文附的抄件、祁主任讓阿岱送的檔案抄件、去年廣源山貨棧盤賬時留的曹敬亭簽名摹樣。三份簽名的筆鋒完全不一樣,連“曹”字的豎彎鉤寫法都差了半分。巧珍拿紅筆在三個簽名上各畫了個圈,旁邊註上“三書三跡”四個字。

窗外的日頭往西偏了偏,巷口傳來賣檳榔的吆喝聲。巧珍把主冊的鎖釦扣上,銅鎖咔噠一聲響。她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牌,涼絲絲的。三日後的交割,府衙的人、倉方的人、假曹敬亭、祁主任的人都會到場,比今日的場子還要熱鬧。

她拿起炭筆,在第十六號拓樣的備註欄里加了一行:阿岱同步謄抄假檔案,祁主任牽涉其中。字寫得很小,壓在頁尾的烏木尺壓痕旁邊。

鐵皮匣的蓋還敞著,第十六號拓樣躺在最上面,半寸長的細齒紋清清楚楚,和老潘口供裡的烏木尺分毫不差。灰短打管事那天揣著的,就是這把尺。要麼他就是記賬手本人,要麼就是寫條人身邊最親信的人,連壓冊的尺都帶在身上。

巧珍把鐵皮匣的蓋扣上,鎖好,鑰匙掛在腰上,和佛牌的墜子撞在一起,發出輕響。她站起身,準備去門房問今日送呈文的人長什麼樣,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頌威站在廊下,手裡攥著偏門的鑰匙,臉色發白,看見她過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了?”巧珍停住腳。

“偏門的鎖,昨夜被人撬過。”頌威把鑰匙遞過來,鎖芯邊上有新的劃痕,是細鐵絲撬的痕跡,“我今早開門的時候就發現了,沒敢聲張,鎖還能湊合用,沒換。”

巧珍接過鑰匙,鎖芯上的劃痕還新,沾著一點鐵鏽。偏門是阿岱平時進出謄房走的門,鎖被撬了,阿岱半個字沒提,祁主任也半個字沒提。她指尖摸著那道劃痕,後頸的熱意還沒退。倉方的人不光能進聯絡處的門,還能撬偏門的鎖,謄房裡的謄抄件,他們只怕早就翻遍了。

“鎖照舊掛著,別換。”巧珍把鑰匙遞迴給頌威,“跟門房的人說,偏門夜裡加雙崗,別出聲,只看什麼人進,什麼人出。”

頌威點了點頭,攥著鑰匙走了。巧珍站在廊下,看著謄房的窗戶,阿岱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正低著頭寫東西,筆動得很快。風颳過窗欞,紙頁嘩嘩響,她站了半分鐘,轉身往門房走,鞋底踩在三合地上,沒有一點聲音。

走到門房,老門房正蹲在門檻上抽菸袋,看見她過來趕緊站起身。“李女士,你問今早送呈文的人?”老門房把菸袋磕在門檻上,“是個戴舊草帽的,臉擋著,穿灰布短打,右手戴灰布手套,右腳走路有點拖,放下呈文就走,一句話沒說,給了半銖茶錢,銅角子邊上還有個月牙豁口。”

巧珍指尖一緊,半銖銅角子的月牙豁口,和之前外孫賞錢、杜老倌中人錢裡的豁口完全一樣,又是同一匣子裡出來的錢。她謝過門房,轉身回偏屋,又寫了一張小箋,讓門房的小夥子順路送到華校白桌,內容只有一行:送呈文者特徵與寫條人真身吻合,戴舊草帽、灰布手套、右腳拖、月牙豁口銅角。小夥子揣好箋往巷口跑了。

巧珍回到偏屋,把銅角子的新證詞補進主冊,頁邊的紅圈又多了一個。三日後的交割,這三個“曹”字,就是砸破假身份的錘子。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