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們動作很快,十幾匹受驚的馬被強行牽入堡門時還在不斷嘶鳴,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凌亂的聲響。
那兩個供奉緊隨其後,沈供奉手中的銀白羅盤仍在急速旋轉,他低著頭,像是在解讀什麼常人看不見的資訊。
張浩最後一個走回堡內,厚重的包鐵木門在他身後合攏,絞盤發出沉重的嘎吱聲,門軸轉動的聲響在急速暗下來的天光中格外刺耳。
他站在門洞內,看著最後一縷日光被天穹那道裂痕中湧出的黑暗吞噬。
正午的荒原在幾個呼吸間便徹底沉入了濃墨般的永夜,只有張家堡城牆根下提前啟用的月華陣三十六道光柱在黑暗中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將詭火防護罩的金光映襯出一種凝重的琥珀色。
防護罩內的光線並不明亮,卻足夠讓人看清彼此的臉。
蕭慎站在正北門城樓上,側過頭,看向張浩。
“方才沈供奉說,天穹那道裂痕是詭王之子閻夜甦醒時撕開的。”
“詭王之子閻夜?”
張浩站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痕上。
他感覺到裂痕深處有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厚重的意志正在緩緩甦醒。
“三百年前,永夜降臨之初,荒原深處出現過一頭統御萬詭的存在,後世稱其為‘詭王’。“
蕭慎的聲音很平,語速不快,像是在唸一份早已背熟的案卷。
“詭王在位時,荒原上的詭物秩序井然,從不越界,也不主動攻伐人族堡壘,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詭物的黑暗與人類的最後領地隔開。”
“後來詭王消失了,消失的原因無人知曉,其子嗣便分裂為諸多勢力,相互吞併,江北荒原的金蟾便是其中一支。”
“那道裂痕中上浮的意志……其波動頻率,與皇室秘錄中記載的詭王血脈閻夜特徵完全吻合。”
張浩沒有立刻回應,地聽陣持續運轉著,精神力如同水波般向城牆外延伸,越過那些越來越近的暗紅眼睛,觸及天穹裂痕的邊緣。
他能感覺到那道意志的脈動頻率,每一次脈動都在向四周釋放出一種無形的指令,那些湧向張家堡的詭物正是在接受這些指令的調配。
“它的目標是誰?”
張浩問。
蕭慎沉默了一瞬。
“詭王之子的甦醒,意味著它要重新收攏所有散落的部眾,從金蟾的舊部開始,逐片吞併整個江北荒原的詭潮。”
“張家堡擊敗了金蟾,月華陣運轉留下的能量痕跡還在陣基中殘留,那些痕跡對於感知敏銳的高階詭物來說,就像黑夜中的燈塔。”
張浩站在城牆內側,看著周圍那些逐漸進入戰鬥狀態的護衛和堡壘民兵。
鐵柱已經帶著破曉炮隊在城牆上就位,兩門墨黑色的振金加農炮在防護罩的暗紅金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炮手們正在快速裝填,他們的動作比血月滿盈之夜更加熟練,每一道工序之間的銜接幾乎看不到停頓。
石峰帶著十名振金鎧衛隊分佈在東、西、南三段城牆上,每人手持振金盾,腰間掛著秦弩,背上的振金重劍在防護罩的光芒中投下粗壯的影子。
柳葉已經隱入了城牆根下的陰影中,那身墨黑色的振金鎧與暗處的石壁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幾乎不可能發現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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