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將重劍靠在門框邊,自己在門檻上坐下來,像一尊門神。
他伸手在懷裡摸了一下,掏出一塊幹餅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一副“今夜我不打算闔眼”的架勢。
“石峰大哥,你去歇息,我們輪流值守。”
石峰把剩下的餅塞回懷裡,活動了一下肩背的骨骼,低聲道:
“少爺,那人邀咱們住進府裡,圖什麼?”
站在老榆樹下,張浩沒有立刻回答,抬頭看著暮色中那些細碎的葉片,在夜風中翻轉出深淺交替的灰綠色。
“圖名,李城主的位置還沒坐穩,需要讓城裡城外的人都看到,連張家堡的少主都在他的府上做客。”
鐵柱聽懂了:
“那咱們就是他的招牌。”
“招牌是雙面的,他拿我們立威,我們也借他的臺子亮相。”
張浩將目光從樹冠上收回來。
“今夜別鬆懈,既然把我們安排在他自己的地盤上,就意味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夜更深了一些,油燈的橘光在院落裡鋪開一塊亮斑。
鐵柱坐在廂房的臺階上擦拭秦弩的弓弦,石峰靠在廂房的門框邊。
柳葉不在院中,但張浩知道她就在牆根的陰影裡。
張浩回到房間,在床沿邊坐了一會兒,沒有躺下。
他取出那枚五斤留下的玉墜,掌心貼著玉墜表面,感受著其中翠綠光芒的微弱脈動。
然後將玉墜重新系好,開始回想白天在廳堂裡見到的每一個人的面孔。
聚寶樓的兩位供奉,王供奉沉默冷峻,趙供奉熱絡圓滑,兩人之間隔著那道空椅的距離,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線劃分了陣營。
張家宗家的代表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開口,但他的目光在張浩演示琉璃罩時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像是看到了什麼不想承認的東西。
陳家的人坐在李崇右手邊,一共來了兩個。
年長的那個是陳家的二長老,年少的那個是陳慕白的侄子。
血月期間陳慕白斷了右手,至今還在養傷。
陳家如今說話管用的人正是這位二長老,一個在暗處掌舵的老江湖。
張浩正在梳理這些資訊,窗外的夜色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像是石子落在瓦片上。
他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欞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院牆外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巡邏的腳步聲,也不是風吹動樹葉的嘩啦聲,而是一個極其細微的、連續的、像是金屬在石面上拖動的聲音,從院牆東北角傳來,又忽然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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