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供奉將話說到這一步便不再往下說了,只是安靜地坐在石凳上,等著張浩消化這條資訊。
夜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吹得老榆樹的枝葉沙沙作響。
張浩看著趙供奉坐在石凳上的側影,油燈的光從斜後方照過來,將他面部的輪廓分割成明暗兩半。
這位供奉長老今夜冒著被李崇發現的危險來遞話,說是合作,其實也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趙供奉,振金護盾的事,我可以考慮。”
“但城北燈陣的加固方案,我需要先看現場,再做決定。”
“至於你方才說的那些……”
張浩頓了頓。
“張家堡不會籤那個‘城防新編’方案。”
“但李家、陳家、張氏宗家那邊,趙供奉能否透露一下他們的態度?”
趙供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權衡接下來的話該不該得說出口,過了幾息他才開口:
“李家李萬山閉門不出,他弟弟李崇現在是明面上的話事人,但李家內部有一批人並不服氣。”
“陳家陳慕白斷了右手,他侄子陳元在血月期間守西城牆守得很賣力,在陳家內部已經有了一些話語權,據說他對李崇提出的方案也有微詞。”
“至於張氏宗家,張元禮重傷後,在城中的影響力大不如前,那幾位宗家長老目前都在觀望,誰也不想先跳出來站隊。”
張浩記下了這幾個名字,在心中默默與白天看到的那些面孔對應了一番。
“趙供奉,江北城中還有多少像你這樣……保持中立的人?”
趙供奉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張少主,江北城中真正中立的人,比你想的要多。”
“只是大家都不敢先邁那一步,你今日的振金鎧一露面,已經把很多人心裡的天平動搖了。”
趙供奉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塵。
走到院門口時側過頭,他在門縫漏進來的月光中說了一句話:
“張少主,你在江北城多留幾日,就能看清這座城關鍵人物的態度。”
說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廊道盡頭的夜色之中。
張浩站在院中,夜風在他周圍繞了一圈,又散開,老榆樹在頭頂晃動。
趙供奉帶來的資訊,讓張浩看清了副城主針對張家堡的真實目的:
李崇正在用兩條線來收網,一條是“城防新編”方案,透過物資調配來掐住周邊堡寨的命脈;
另一條是對張家堡方向的封鎖,透過提前佈置的棋子來阻斷撤退路線。
如果自己簽了方案,張家堡的物資命脈就會落入李崇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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